“二哥,你这是擦粉了?”
第二天,等十六几个孩子醒来,在看到唐小安时,纷纷发觉到了不对。
围着他打量起来,有的更惊叫出声。
不过离家一个白天,怎的唐小安,象是变了一个人?
虽说模样没变,但这皮肤却更水嫩了…唐小安本就是大房这一代中,最象人的。
模样帅气,现在皮肤这么好,显得他外貌更养眼了。
似乎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有点不一样了。
“去去去。”
唐小安挥手驱赶一群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弟弟妹妹。
“少爷,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这时,眼角还挂着眼屎,显然没怎么睡醒的奴才跑到了厢房外,喊道。
唐小安闻声,起身离开。
一路上,遇到家中其他人,见他这模样,也是惊疑声不断。
“嘿嘿…少爷你还说我平日里抹粉难看,没想到小小年纪,背着我们,自己也偷偷擦…我以后可不听你的了。”跟在他身边的小奴才,也顶着一张惨白的腻子脸,呲着黄牙,调侃道。
“闭嘴吧,你脸上的脂粉都要结块了…我这是不是抹了粉,你看不出来?”
唐小安讥讽了一句。
小奴才的眼神有些幽怨,渐渐,盯着他的视线透出一丝羡慕…再然后,目光变得恶毒。
有这一副俊俏的皮囊,在这个家,可谓是异类。
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在小奴才看来,唐小安才是丑的那一个,还老说他。
稍许,唐小安来到了主堂。
一进门,就见父亲唐镇南,坐在桌边,正享用着精致的糕点。
虽说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这种餐标,在如今的世道,已经称得上是奢侈了。
比他们所有人吃得都好…这就是平日里唐镇南作为家主的生活标准,穿着得体,吃喝不愁,过着舒坦日子。
说实话,有点不符合,常规印象里的‘父母’。
当然,极度自私的父母,也是有的。
“父亲。”
进门后,唐小安弯腰行礼。
“过来坐。”
唐镇南招了招手。
唐小安落座。
“一起吃吧…”
唐镇南示意他动筷。
平日里,除了家中子弟离开时,会举行宴席,否则…唐镇南很少与他们子女同席用餐。
“昨天和你接触的那位…是朝廷的人吧?”唐镇南眼神审视了一下这个儿子,明显也发觉到了唐小安的‘容光焕发’,却没有细究,反而问起了风离。
“是。”
唐小安瞥了一眼不远处,老老实实站在屋内的老管家。
风离的行头在庄上太过扎眼,肯定瞒不过父亲。
况且,唐府一定与龙庭存在某些联系…对于这些朝廷的鹰犬,必然有一些了解。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唐镇南看似无意的问着。
“只聊了些外面的事…”唐小安沉默了一下,淡淡道。
见他不想说,唐镇南也没再开口。
父子两人就默默的吃着点心,气氛有些僵硬。
“父亲…我们也属异族,朝廷的人为什么没有对我们出手?”稍许,唐小安放下了筷子,突然抬头直视唐镇南,平静道。
“虽为异族,也不是所有异族都对人族的皇权朝廷构成威胁,祸害百姓的…我唐府在这庄上落脚几十年,始终不曾闹出过动乱,朝廷也讲法理,自然没理由对我们出手。”
唐镇南面色如常,仿佛料到了唐小安要这般问。
“可如这书上所写,鬼背长毛蛛实乃凶祸,不是善类,对于龙庭的人来说,若是见了,必要铲除。”唐小安掏出了安疆图册,放到了桌上。
“几十年来,与我唐家有交际的人或势力极多,他朝廷想要动咱家,也要掂量一下后果…凡事没有绝对,只要我们不触犯红线,依然能在这人间安心度日。”
唐镇南看都没看那书本,沉声道。
一侧,老管家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站在唐镇南背后,频频对唐小安眨着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父亲,请恕儿子无礼…我心中一事,想要听你亲口解答,反正我也快离家了…在离家之前,我希望父亲对我能不再隐瞒。”唐小安神色严肃,没了平日温和有礼的样子。
“哎呀…小少爷昨个儿跑了一天,回家已是后半夜,想来定是饿坏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快吃点…”
老管家突然跛脚上前,满脸堆笑的打岔道。
“这里没你的事!”
唐小安冷冷的瞥了老管家一眼,眸光中的警告,让老管家霎时哑口无言。
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唐小安发脾气…更重要的是,唐小安这一板起脸来,不知为何,明明长得端正俊秀,却给人一种十足阴冷的威慑感,气场有些强大。
让老管家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仿佛就连屋内的气温,都瞬间降了几度。
桌上,摆在唐小安面前的一碗浓汤,本来还冒着热气,但忽然间…热气就消失了。
汤面上,也泛起了一层薄冰。
老管家眼皮狂跳,只觉得自家小少爷,此时不怒自威,很可怕。
唐镇南摆了摆手,让老管家后退,示意唐小安道明。
“父亲…这家中子嗣极多,却不见半点温情,这些年来,家中血脉死的死,走的走,也鲜少见你过问,对您来说,光复祖上荣耀,重如使命,将我们这些子女送出去,却不见得是为了重振唐家往昔的风采吧?”
唐小安从凳子上站起,再次对父亲躬身行礼,然后才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的盯着唐镇南。
“老奴求你了,少爷…别再说了。”
噗通一声,老管家跪倒在地,给唐小安磕头道。
“天杀的龙庭,我就知道昨日少爷被那人带走,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管家一边磕头,一边骂道。
唐小安视若无睹,继续开口:“父亲可是将我们这些子女,当成了商品,卖给了外人?说是疏通关系,找了去路,实则就是换取钱财而已…你修炼某种法门,能让自己以人族肉身与异族同房,诞下子嗣…但这些年生的儿女,全都不如你意,没有一个觉醒血脉的…在你看来,也就没了价值。所以,自然谈不上有多喜欢,对吧?”
“寻出路找关系和商品不同,若是真有交情,靠着唐府名声,去了他方,好歹有些底气,但商品货物,若是卖了,就是人家的了,生死不论,一切都与府上再无关系…不然,我实在想不通,这几十年被送走的兄弟姐妹这般多,竟没一个回家的…你不在乎他们去了哪儿,又是什么下场,进了其他势力,那里的人会怎么对待他们…你要的只是钱,做得只是生意。”
唐小安一字一句,字字珠玑的质问着。
唐镇南听着他这番话,手指摩擦着酒杯,冷声道:“这些年,家里的孩子,就你一个喜欢读书的…行事作风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很沉稳老练,心思也细腻,但果真如我所料,让你看了太多的书,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唐镇南缓缓闭上了眼睛,接着,又睁开,与唐小安对视着,“即便察觉到了,也不能装作没看到吗?有些时候,太聪明…只会害了自己。你就不能象其他人一样,愚昧无知,老老实实听家中安排?满心欢喜的离家?至少,在离开这个家时,他们是开心的。”
“安排?安排你的孩子,去送死吗?”
唐小安掷地有声,反问道。
“这些年…哪怕有一个归家者,我也不敢下此定论,但他们自从离家后,就杳无音信…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即便我们府上的人,投靠了一些势力,先天的优势与处境,或者说…我们身上贴着的‘标签’,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下等的…更谈不上尊严,可能只是一个消耗品,谁也不知道家里的这些人,在兴奋的进入那些宗门或家族后,遭到了何种对待与境遇…而你,身为父亲,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却冷漠旁观,仿佛一个第三者。”
唐小安双眸略微有些泛红。
“从一开始,你就没将我们当成你的骨血对吧?”
“对!”
唐镇南忽然将酒杯捏碎,声量也提高了,“我唐镇南是唐家后代…当年王族后裔,我的子女,必定也要是人,是觉醒的王族!!你是什么?啊!你不是纯血人族,你们都是畜生,都是失败品!”
说到最后,唐镇南有点象在嘶吼了。
“……”
唐小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