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静静捕捉隐约乐声的惊鲵睁开了眼。
没有常人被扰了雅兴的恼怒,她目光平静地望向身前的杀十三,神情淡漠:
“说。”
“醉月坊飞絮楼的火灾,乃是绝四混入后所放,当时其还调动了大量柴山帮的帮众借机生乱,应该是想浑水摸鱼……”
“绝四和绝九,有消息或回应吗?”
“没有,自那一夜开始两人便彻底没了音频,曾被绝四控制的柴山帮也因为失去首领陷入了内乱当中。
醉月坊曾派人探查过绝九的来历。
主要是查找那两个将其卖入醉月坊的人贩子,属下已提前处理了相关知情人,扫清了线索。”
“两人除名,绝四十八呢?”
听到惊鲵提起鬼医计划唯一剩下的候选者,杀十三的脸色忍不住变得有些微妙。
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刚被惊鲵教训过不久的他,身上的内伤还没有好透,此时自然不敢再刻意隐瞒、搞小动作。
“绝四十八,似乎取得了醉月坊上下的信任……”
尽管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但听到杀十三一一汇报药无咎勤勤恳恳照顾坊内上下姑娘、联合诸多富商开设平价医馆等风流事迹,惊鲵脸上的淡漠神情也忍不住动容起来。
这小子,究竟想搞什么?
作为天子一等杀手,药无咎并非是惊鲵训练过的第一个新手,可却是目前为止给她留下印象最深刻的。
不仅是因为对方表现出来潜力。
也因为惊鲵看不透他。
看不透药无咎这小子的武艺如何做到突飞猛进,更看不透对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比如眼下。
惊鲵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在醉月坊中接触到了旷修,甚至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但到现在都完全没有通知她的意思。
难道是乐不思蜀,被温柔乡消磨了意志?
带着些许好奇,惊鲵默默揣测着药无咎的心思,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了一瞬的冷意。
“首领,是否需要集结人手,包围醉月坊。”
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思,杀十三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目标在哪已经不言而喻,罗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对方。
“不急,再等一日。”
惊鲵瞥了杀十三一眼,用冷冽的眼神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随即便继续侧耳倾听起了风雨中夹杂的乐声。
夜雨霖霖。
身着杀手服的惊鲵撑着雨伞,只身站在常人难以注意的角落当中,静静聆听着风雨中若有若无的乐声。
夜风拂过。
衣物下摆微微摇晃,露出她裹着渔网袜蹬着黑色高跟长靴的一双诱人美腿。
奈何,此情此景无人欣赏。
任由这令人热血喷张的一幕静静消失在夜雨当中,戛然一身,唯馀空虚寂聊。
药无咎是不知道惊鲵在冷冷的夜雨中站了一夜。
若是知道,他定然会跟向上司献殷勤的狗腿子一样,冲上去嘘寒问暖,并积极表示:
我这儿暖和。
若大人您不介意,还请被窝里请。
药无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奋力运转着一门极其深奥的内功心法,跟雪女共同炼化着玉龙雪参的药力。
从咬牙坚持,到渐渐麻木。
再到身心俱疲,整个人的意识都渐渐模糊。
药无咎脑海当中最后的记忆,是耳边原本激昂高亢的乐声渐渐变得低沉轻缓,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起来。
而后便是沉沉睡去。
并不安生的梦境当中,有翩然起舞惊艳众人的雪女,有歪着脑袋略带好奇的惊鲵……
直到一声尖叫将药无咎惊醒。
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药无咎浑身紧绷警戒了起来,他左手摸向枕头下面,右手已经曲成爪状作势欲发。
而后,便被一只玉足从床上踢了下去。
“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亏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竟然做出如此卑劣行为!
淫贼!”
少女娇羞的嗔怒声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药无咎松了口气,揉着屁股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雪儿你别激动,先听我解释……”
“住口!还说你不是淫贼,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允许你用这么亲昵的称调用我!!”
涂着樱色蔻丹的玲胧玉足悄悄收回。
雪女用鸳鸯绣被紧紧裹着自己的娇躯,只探出个小脑袋,俏脸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
恨不得将脸也埋起来的她,根本不敢去看药无咎。
那斥责,也因羞耻变得细若蚊吟。
倒更象打情骂俏。
揉着很是酸痛的腰身,药无咎正想爬起来好好澄清一下,自己可不是淫贼。
哪怕是,也是冠以淫贼之名的医师。
可不等他开口,房门便被人推开,听到雪女闹出的动静,赵娘跟旷修赶紧就是破门而入。
见雪女恢复了元气,赵娘的眼框一下就红了。
顾不上去管房间里的氛围似乎有点微妙,赵娘身形如电,带起一阵香风便扑到了窗前。
“太好了,你没事了,饿吗?要吃什么……”
带着有些语无伦次的激动,赵娘一把将跟个粽子似的雪女拥入怀中,美眸当中泪光涟涟。
“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雪女笑着轻轻拍打着赵娘背部柔声安慰,她还没完全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想起曾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感受。
“那个雪儿刚醒,最好先喝点粥……”
作为一个专业的医师,药无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赵娘,如雪女这般长久未曾进食的情况,不能上来就胡吃海塞。
应当以容易消化的食物为引渐渐恢复。
“说了几遍了,究竟是允许你叫我雪儿的啦?你个淫贼,给我滚出去!”
听到药无咎的声音,雪女的脸颊又变得通红。
她有心站起来指着药无咎怒斥其无耻,可想到自己身上的衣着情况,又默默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了。
只是反手抓起身后的枕头,朝药无咎脸上砸去。
万幸,雪女并不喜欢硬邦邦的玉枕。
填满鹅绒的绢枕柔软如云朵。
砸到脸上也更象是在撒娇。
“无咎,先跟我出去,让雪儿稍微冷静一下吧,她还未完全恢复,不宜过于激动。”
旷修轻咳一声,拍了拍药无咎肩膀。
明明是罪魁祸首,这家伙却满脸无辜,望着雪女有些孩子气的行为,嘴角噙着一抹姨母般的笑容。
见药无咎跟着旷修走了出去,雪女才松了口气。
尽管此前没有苏醒过来,但她并非对外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半梦半醒之间发生了什么,雪女也还隐约记得。
只是从未经历过类似事情的她,羞得不行。
悄悄将裹在身上的鸳鸯绣被拉开了些许,低头瞧了一眼床榻上大片大片水渍残留的痕迹,雪女更觉得俏脸止不住地在烧。
完了,回去怎么跟阁主姐姐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