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0日,山洪突袭。
“同学…!”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甩掉脸上的污水,他伸出左手,看准时机抓住对方的手,用力往回一拉。
咔擦——!
他右手握住的树干断掉了。
失去了支点,他和他想要救下的学生被洪水冲向远方。两人在洪水中被其他人或障碍物反复冲刷。
被席卷时,中年男人只看见站在岸边的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只是站着,看着,听见众生呐喊却无动于衷。
他睁大眼,心中瞬间涌现出许多不解和疑惑。
然而比起这渺小的疑问,让中年男人感到恐惧的,是那即将撞上自己的尖锐树杈。那树杈上已经挂着一个人了,他颈部的血肉模糊,死相极惨。旁边的水域甚至雷光闪铄,他又看见了一个人头发被点燃,很快黑烟升腾,皮肤变得焦黑。
不论是树杈还是漏电的电线,水流速度极快,他避无可避。
临死前,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深深的遗撼。
他脸上故障般的黑色条码不断闪铄。
接着整个世界象是卡顿一样接连闪铄数次。
2016年,5月17日,洲山高中。
汪野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
‘这‘唤醒太阳’的后遗症也太强了,用隐藏技都无法轻易稳定。才过了两个小时,竟然又出现了记忆bug……’
“我刚刚说到哪了?”
他看向旁边正在清点瓶子的雷岳凌,停顿着思考了两秒,然后思绪延续,双眼冒出精光:
“对了……什么都不想失去的人,什么也无法得到!”
说完,他兴致勃勃地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张黏在旧饭卡上的零钱。上面有一些接近干涸的未知痕迹,汪野丝毫没在意,把那钱随手摘下来放入口袋。
‘拿这种东西说服我吗?’
雷岳凌看着汪野翻垃圾桶的举动,又看了一眼旁边时不时路过朝这边看来的同学们,捂脸叹气:
“所以,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失去了脸面,就为了这一块钱?”
雷岳凌扫视周围。
现在是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的大课间,总共有20分钟,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他和汪野现在正在第三教程楼明志楼下方靠近食堂的走道上,目的是查找“神秘之物”,行动是翻垃圾桶。
两个小时前的午休,汪野和他和王主任起了矛盾后,因为表现的过于风轻云淡,又被王主任气不打一处来的给了罚站处分。地点在王主任办公室外,要罚站一下午。
结果没想到汪野艺高人胆大,王主任前脚一走,他就拉着自己溜出博闻楼开始行动。
只不过找了几十个垃圾桶,都没找到废弃的书或笔记,反而收获了一大堆异样的眼光、嘲笑,还有价值3、4块的瓶子——捡瓶子,这个建议还是汪野出的,理由是看上去象是在做正事,不会被轻易质疑。
效果很明显,哪怕有老师注意到他们,也没有联想到他们此时其实是在“逃课”。
“总比傻傻地罚站好吧。”
汪野瞥了一眼雷岳凌,视线又越过他的头顶看向远处的垃圾桶,指了指那儿:“走!”
看着这个短头发、皮肤黝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青年背影。雷岳凌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挪动步伐,而是喊了一声:
“汪野。”
他那双清秀眼睛认真地看着汪野:
“午休时,还有这两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野停下脚步,看向雷岳凌,朝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雷岳凌沉默了。
“你这家伙……”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汪野的步伐:“以前有这么执着吗?”
这一次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汪野没有停下。
在雷岳凌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带着对方一路朝着校门口走去,接着在雷岳凌震惊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退掉了校服外套,随意挂在手上的同时,在保安疑惑地目光中朝着校外走去。
“你…你!”
雷岳凌惊呆了,洲山高中虽然小,但管理比较严格,不到放学时是不能随便出学校的,想要出去也必须得有请假条。
况且他们理论上来讲还是“被处罚”的状态,随意走动已经是“犯天条”了,要是被保安拦住,肯定会被叫老师,叫家长……天啊。
果然,汪野被保安拦住了。那个中老年大叔坐在保安室里,手上摇扇,语气随意:
“假条?”
“王主任处罚我们,叫我们清理校园垃圾。”
汪野淡定一笑,没等保安大叔说下一句话,他继续说道:
“他叫我们打扫完后把垃圾卖掉。喏,你看,就那些瓶子,老多了。想问问叔你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废品站。”
被保安大叔目光凝视,提着两个大袋子的雷岳凌浑身一颤,但很快他也笑了起来,挠着头来掩饰尴尬和不安。
打量了那矮小子几眼,保安大叔的目光又回落到这个身形挺拔,精神矍铄,一看就是爱来事的同学身上。
他思考了两三秒,尤其是重点思考王主任的行事作风,这两个家伙被处分的可能,以及本校的规章制度。
“菜市场旁边不是吗?”保安大叔随意地说:“速去速回。”
下井镇,文星街。
脱掉了校服外套,一高一矮的两名年轻人,正站在便利店外,一人一瓶可乐咕噜噜地喝着。
“咳咳!”雷岳凌还是过于紧张了,以至于他呛到了一口,咳嗽不停。汪野看过来时,他还是不放心地说:
“这样出来真的没关系吗?我们校服都没换完,会被看到的吧!”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就出来了?那些大人…王主任也好,路过的老师也好,保安也好,怎么一个二个这么容易让汪野钻空子”。
“介个啊。”
汪野灌着卖废品换来的可乐,含糊不清地说:
“介就素人生的“秘诀”。”
雷岳凌沉默了。
说什么“秘诀”…
他虽然不觉得愤怒,但果然还是不能陪汪野这样胡闹。
之前他看汪野在教室里又是流泪又很痛苦,之后又跑到楼梯里吃橡皮,以为他可能经历了什么他没法理解的事,这才出手帮忙。
他的本意是让好朋友渡过难关,可不是象现在这样,做些可能更麻烦的事啊……
“嘛,关于人生的“秘诀”的确会比较无聊。但你想知道关于世界的“秘诀”吗?”
汪野喝完可乐,看着如今年轻的雷岳凌,脑海中不禁浮现前世那个对他说“你可以相信17岁的我”“因为,我们是朋友。”,但最终死去的雷岳凌。
雷岳凌的小手握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疑惑地说:
“世界的秘诀?”
汪野随手柄空瓶丢进垃圾桶里,看了眼里面没有遗撼笔记后,抹了抹嘴上的水渍,说:
“恩。我们一般称它为…‘隐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