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提着装有“荧火-1”燃料和武道修练法的黑色手提箱,走在返回停车广场的路上,不断盘算着接下来如何赚取源晶。
他不习惯欠别人东西的感觉,尤其对方是柳夏影这种聪明的女人,早点还清才能安心。
然而,刚抵达营地外围临时停泊区,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方舟号”竟被好几伙人围住,明显来自不同列车,吵嚷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人群中心,黄文春、邱凝和“方舟号”卫队成员背靠着列车,被围在中间,神情紧绷。
在这几伙人不远处,还停着好几辆伤痕累累列车,有的车厢扭曲变形,有的装甲大面积脱落,最惨的一辆好几节车厢几乎都被撕开,只剩骨架歪斜在地,显然已经接近报废。
楚骁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人群外围,侧耳倾听。
“帮帮忙,我们“穿山甲号”的传动齿轮组卡死了,只要你们的人去看一眼,5吨一级源晶。现付!”
“我出6吨!先帮我们把装甲修补一下。”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时候还藏着掖着,以后你们“方舟号”落了难,谁还会伸手拉你们一把?”
“妈的,你们“方舟号”什么意思?装甲完好就了不起?见死不救是吧?”
“是不是嫌少?开个价!别他妈杵着不说话!”
嘈杂声中,楚骁迅速拼凑出了原委。
昨夜黑灾的猛烈程度超乎寻常,许多列车遭受重创,自身的机修力量要么在袭击中折损,要么对复杂的结构性损伤束手无策。
于是,这些焦头烂额的列车长和干部们,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受损程度较轻的列车,希望能“借”人求助。
装甲完好的“方舟号”自然成了显眼的目标。
但楚骁不在,黄文春不敢擅自让仅有的几名机修工离开,更不敢随意泄露楚骁机械师的身份,只能不断解释自己无法做主。
这种推托,落在旁人眼里,就有了不愿伸出援手,或是坐地起价。
黄文春苦着脸,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汗流浃背,努力拱着手解释:
“各位,并非我们不愿意帮忙,只是列车长真不在,不敢擅作主张。等我们列车长回来,一切好说。”
听到这话,像“穿山甲号”列车长这样受损相对较轻,还能勉强维持的人,脸色稍缓,嘀咕了几句,决定等等看。
但有人等不了。
“放你娘的狗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爆开。
一个满脸横肉,左胸蒙着渗血绷带的壮汉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他身上的防弹衣布满利爪划痕,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手下也都个个带伤,眼神凶悍。
他们的列车“鱼鹰号”,此刻正停在不远处,车头彻底凹陷,甚至几节车厢不翼而飞,显然已在昨夜袭击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庞洪是“鱼鹰号”的副官,此刻列车长重伤昏迷,他心急如焚,早已失去了耐心和理智。
“鱼鹰号”的列车引擎出现了问题,如果不能找来人进行检修,他们必然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这营地就这么大,放个屁都能听见!你们列车长能飞了不成?我看就是躲起来了,”他死死盯着黄文春,“你现在就告诉我他在哪儿,老子亲自‘请’他回来!不然……”
“这……”
黄文春懵了,他还真不敢随意透露楚骁的行踪。
一直沉默守在车门处的邱凝,眼神微冷,向前踏了半步,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她已进入了战斗状态。
庞洪见状,非但不惧,脸上反而扯出一抹狞笑:
“怎么?没话说了?我看你们“方舟号”就是见死不救,压根没想帮大伙儿!又不是让你们白干。”
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周围人群煽动道:“大家都看到了。这些人见死不救!既然他们不讲情面,”他转回头,眼中凶光毕露,对着手下吼道:“那就别怪我们‘请’他们的人去帮忙了!兄弟们,给我……”
他身后那十几名红了眼的打手纷纷掏出武器,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黄文春和高义军带领的卫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但人数劣势明显,冲突一触即发!
“你们就想怎么样?”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楚骁面沉如水,分开众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尤其在“鱼鹰号”那伙人手中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庞洪的脸上。
刹那间,所有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楚爷!”黄文春如蒙大赦,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正主来了!”
场中焦点,瞬间汇聚于楚骁一身。
庞洪的狞笑僵在脸上,按着武器的手,莫名感到了一丝沉重。
刚才那一番鼓噪试探,眼看对方推三阻四、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心中窃喜,几乎认定“方舟号”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昨夜侥幸躲过了灭顶之灾,实则外强中干。
一只好运的肥羊,撞上了他们这群走投无路的饿狼,如果能够鸠占鹊巢……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说的竟是真的,列车长只是暂时外出。
但列车长回来了又怎样?!
他们的“鱼鹰号”已经完了,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他们不想死,就只能让别人去死。
“想找事?!”
楚骁看穿了他们的目的,冷哼一声,械力流转。
下一瞬,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以楚骁为中心,方圆十多米内散落的金属碎片,无论是从受损列车上崩落的装甲残片,还是地上废弃的齿轮、螺栓,甚至不远处一个破铁桶,全都象被无形的力场捕获,剧烈震颤着,违反重力般悬浮起来。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些形态各异的金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锻造。
它们飞速变形、延展、拼接……眨眼间,数把闪铄着寒光,类似长矛的锋利飞刃静静悬浮在楚骁身周的半空中,刃尖齐齐对准了以庞洪为首的那伙人,散发着冷冽的杀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场面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轻微振动的嗡鸣。
从昨天开始,楚骁就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开发机械师的战斗力。
在他看来,机械师不应该只是一个只会制造、修理的工具人。
自然而然,他把注意力投向了机械师超凡的源头,械力。
今日面对庞洪等人的挑衅,他突然心生一计,做了一次大胆的尝试。
虽然眼下这点手段,对付孔明辉那般身披重甲的武道家,恐怕还远远不够看,但用来对付庞洪这类普通人,已是绰绰有馀。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为什么昨夜那么凶险,“方舟号”这辆看起来弱小可怜的列车却能几乎完好无损地停在这里。
不是运气,不是侥幸,而是因为车上藏着一位能手搓装甲,被誉为人形工厂的机械师。
那还能说什么?跟了!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在营地里动手抢劫?还有规矩吗?!”
就在这时,“穿山甲号”列车长猛地跳了出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指着庞洪等人厉声呵斥,甚至“唰”地一下抽出了自己的配枪,挡在了楚骁侧前方,一副与“方舟号”同仇敌忾的架势。
其他人见状,心中暗骂这家伙反应真快,纷纷紧随其后表态,隐隐将庞洪一伙人反包围起来,立场不言而喻。
一边是列车都快报废的亡命之徒,一边是废土香饽饽机械师,他们用屁股都知道该谁选。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楚骁眼角一抽,不愧都是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人,反应就是快。
庞洪和他的手下此刻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进退两难之间,他眼神慌乱,下意识地偷偷投向远处。
那里,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体积远比“方舟号”庞大的列车。
列车顶部,一个穿着黑色修身作战服,面容冷峻的男人,正象鹰隼般冷漠地俯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注意到庞洪求助的目光,袁少华撇了撇嘴,眼神里掠过一丝轻篾,随即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然后五指并拢,朝营地外方向挥了挥。
最后的指望也落了空,在周围或嘲讽或冰冷的注视下,庞洪和他的手下低着头,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楚骁这才转向众人,声音清淅而沉稳地开口:“诸位,我是楚骁,“方舟号”列车长。”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道:“大家也看到了,我是一名机械师。同为幸存者,遇到难处,相互搭把手是应该的,我能帮的地方,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楚某人行事有自己的规矩,愿意守规矩,诚心求助的,我欢迎。若有人想仗着人多势众,或者打着别的算盘……”
庞洪领着手下,绕了几个弯,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靠近那辆如同黑色山峦般的“过山峰号”。
袁少华已经回到了车旁,正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合金匕首。他身形匀称,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狭长,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袁先生,我们……”庞洪垂着头,声音干涩,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袁少华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废物就是废物,试探都做不好。”
袁少华今天一早就在观察整个临时停泊区的列车。
昨夜黑灾异常活跃,能全身而退的列车不多,无一不是战斗力强大的存在,“方舟号”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在他看来,一辆无论体型还是常规火力都不算出众的列车,能在那种袭击下保存得如此完整,要么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要么就是藏着不为人知的依仗。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是他的猎物。
他信奉的理念与孔明辉那种幸存者联合起来对抗黑灾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弱者迟早要死,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弱者与其在挣扎中缓慢消亡,浪费宝贵的物资,不如早点被淘汰,将生存空间和资源让给更强大的存在。掠夺和吞并这才是废土永恒的主题。
不过,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庞洪这个走投无路,急于查找下家的家伙,正是他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头”。
“一个落单的机械师,一辆看起来并不强的列车……有趣的组合。”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毫不尤豫地登上了“过山峰号”,同时对手下吩咐道:
“这里很快就要乱了,高涨期前,各种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让人盯紧“方舟号”和这个楚骁,特别是他们的动向,和哪些人接触,有什么弱点。有机会,就把这辆列车搞垮。至于那个机械师……尽量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