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喝,如同言出法随,蕴含着创世般的无上伟力!
轰隆隆!
整个幽冥血海,瞬间沸腾!
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仿佛听到了创世主的召唤,掀起亿万丈狂澜!
刚刚被冥幽的杀道意志彻底磨灭,散入血海之中的自在天波旬的本源真灵印记,竟被冥河老祖以一种无视天地法则的无上伟力,强行从亿万血滴中,重新剥离、汇聚!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光点,从血海的四面八方,从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疯狂飞来,最终汇聚于冥河的掌心,形成一团微弱的本源之光!
“以吾之名,赐汝重生!”
冥河手掌一翻,那团光点瞬间落下,无尽的血海本源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蜂拥而至,为其重塑肉身,再造元神!
在所有阿修罗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滩蠕动的血水,一个人形的轮廓,血肉筋骨的生长,一个完整的身体……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自在天波旬,便赤身裸体地,重新出现在大殿中央!
“活……活了?”
“是主人!是主人的无上神通!”
“在我等创主面前,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阿修罗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之色!
新生的自在天波旬,此刻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他还活着!
一股劫后馀生的狂喜,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前方那个提着他头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神依旧冰冷的冥幽接触时。
所有的兴奋,所有的喜悦,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比死亡本身,还要深邃千百倍的无尽恐惧!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少主,能杀他!轻而易举地杀他!
主人,能复活他!一念之间复活他!
他的生死,他的荣辱,他的一切,都完全掌控在这对师徒的一念之间!
他连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噗通!”
自在天波旬再无任何尤豫,也再无任何身为魔王的骄傲。
他五体投地,用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匍匐在冥幽的脚下。
他的神魂深处,一个代表着【绝对忠诚】的烙印,在无尽的恐惧与敬畏之中,自发地形成,并永远地刻印下去,再也无法磨灭。
“波旬……叩谢少主不杀之恩!叩谢主人再造之德!”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恐惧而剧烈颤斗。
“从今往后,波旬愿为少主座下之犬,但有驱使,万死不辞!神魂为证,永不背叛!”
这一幕“先杀后活”的无上神迹,彻底击溃了大殿内,所有阿修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不服。
大焚天、欲色天、湿婆三大魔王,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后怕。
他们毫不迟疑,带领着身后所有的阿修罗,最后一次,也是最真诚的一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不服,不再有任何疑虑。
只有最纯粹的,最狂热的,对强者的臣服!
“我等,参见少主!”
“血海上下,愿为少主,赴死而战!”
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虔诚!
从此,血海,再无二心!
血海之上,时间如流水,不舍昼夜。
弹指间,百年光阴悄然而过。
这百年,幽冥血海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般死气沉沉,除了浪涛声便是一片死寂。
如今的血海,四处可见煞气冲霄,神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阿修罗族人,仿佛打了鸡血,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彼此捉对厮杀,磨砺战技。
这一切的改变,只因那位君临血神宫的少主——冥幽。
自从百年前那场立威之战后,整个血海再无人敢对冥幽有半分不敬。
敬畏,早已化作了恐惧。
恐惧,又催生出一种病态的动力。
他们生怕自己修为停滞,被那位冷酷的少主视作废物,随手清理掉。
连自在天波旬那样的四大魔王,都整日闭关不出,或是深入血海险地查找机缘,拼了命地提升自己。
血神宫,深处。
一尊高达千丈,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肋生双翼,头顶独角的太乙金仙境妖兽,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半空。
它那双巨大的兽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在它面前,冥幽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一袭黑衣,面容依旧冷峻,百年的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比百年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般的寂灭之意,仿佛他本身,就是“死亡”这一概念的化身。
“不错,比上一个有嚼劲。”
冥幽淡漠开口,向前踏出一步。
那太乙金仙境的妖兽,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它的血肉,它的妖魂,它苦修百万年的大道感悟,都在冥幽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杀道意志强行剥离、抽干!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三个呼吸。
一尊威震一方的太乙妖王,便化作一具干瘪的空壳,从空中坠落,摔成齑粉。
冥幽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那股被吞噬而来的驳杂道韵,将其中的杂质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与法则碎片,融入自身的杀道道果。
嗡!
他周身气息一阵鼓荡,修为瓶颈应声而破。
金仙圆满!
距离太乙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百年间,他不断派遣阿修罗众,从洪荒各处为他寻来强大的妖兽。
从金仙到太乙,他亲手虐杀的强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的修为,便是在这无尽的杀戮中,飞速增长。
“感觉,还不够。”
冥幽睁开眼,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单纯屠杀这些太乙金仙,已经无法让他的杀道再有质的飞跃。
他遇到瓶颈了。
身影一闪,他出现在血神宫主殿。
高台之上,冥河老祖早已等侯多时,他看着冥幽,眼中满是笑意。
冥幽身上,还沾染着几滴未来得及蒸发的妖血。
冥河缓步走下莲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方血色丝帕,动作轻柔地,为冥幽擦去脸颊上的血渍。
那神情,那动作,哪里象一个魔道巨擘,分明就是一个慈祥和蔼的亲爷爷。
“累了就歇会儿,杀戮虽是你的道,可弦绷得太紧,也容易断。”
冥河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宠溺。
“你这小子,自从你来了,我这血海倒是热闹不少,有了几分真正的人气,不再是过去那般孤冷。”
这百年的相处,他早已将冥幽视作自己的亲子,自己的传人,自己证道的唯一希望。
冥幽任由他擦拭,没有言语,只是那双万古不化的冰冷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师尊,弟子欲破太乙,却不得其门而入。”
他开门见山,道出自己的困惑。
冥河闻言,收起丝帕,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寻常仙人,欲成太乙,需明悟五行,调和阴阳,于胸中凝聚五气,朝元而上,方可功成。”
“可你的道,不同。”
冥河拉着冥幽,走到大殿门口,指向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别人的道,是前人开辟出的康庄大道,他们只需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而你的杀道,是这洪荒开天辟地以来的独一份!”
“你不是行路人,你是开道者!”
他眼中爆发出璀灿的神光,声音也变得激昂。
“开道者,没有路可走,便要自己走出一条路!”
“寻常的凝聚五气之法,只会束缚你的道!你要做的,不是‘聚’,而是‘夺’!”
冥河转过身,死死盯着冥幽的双眼。
“以更强者之‘道’为祭品,去掠夺,去吞噬,去毁灭!”
“巫妖量劫将至,天地杀机毕现,这正是你最好的机会!天道允许你杀,你便杀个天翻地复!每一次杀戮,都是在完善你的道,每一次掠夺,都是在为你铺就前路!”
“你记住,你每一次突破,都将是那个境界的最强者!因为你的路,是你自己用尸山血海,一步步杀出来的!”
冥幽闻言,若有所思,眼中寂灭之意更甚。
掠夺,吞噬,毁灭。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徒儿,”冥河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为师知道,单纯的太乙金仙,已无法满足你的胃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为师的这片血海,深处别有洞天。那里,有一处盘古大神肚脐污血的本源之地。”
“其中,或许沉睡着一些……连为师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古老东西。”
“那里,有你突破的机缘,亦有……让你陨落的风险。”
“你,敢去吗?”
冥幽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转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没有丝毫尤豫,径直朝着血海的最深处,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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