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起,第一缕晨光通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江晚秋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地板上,陆知宴的轮廓清淅可见。他侧躺着,长腿微曲,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着脚,像只猫一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她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去哪?”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宿醉般的慵懒,却让江晚秋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还搭在门把上,进退两难。
“我……想去洗漱。”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陆知宴从地板上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眉心,动作有些僵硬。
晨光正好照亮他的半边脸,他看起来很疲惫,下颌线紧绷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他没有再说话,站起身,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微风。
江晚秋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他走进房间自带的洗手间,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江晚秋靠在门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下楼时,陆老夫人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她精神矍铄,正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悠然品茗。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来,老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醒了?快来吃早餐。”
早餐桌上,陆知雨没有出现。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迅速结束。
陆知宴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奶奶,我们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去吧去吧。”陆老夫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江晚秋,语气温和,“晚秋啊,有空常回来陪奶奶说说话,那张卡,别忘了用。”
江晚秋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
今天开车的是陆知宴自己,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庄园。
车内的气氛比昨晚更加压抑。
江晚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只想快点回到檀宫那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
车子一路开回了檀宫别墅。
在门口停稳,陆知宴熄了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落车。”
江晚秋解开安全带,推门落车。
她以为他会立刻开车离开,没想到,他也跟着下了车。
陆知宴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昨天在商场买的那一大堆购物袋,被他毫不客气地拎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堆在了江晚秋的脚边。
“这些,是你的。”
江晚秋看着脚下那座由名牌纸袋堆起的小山,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不要。”
陆知宴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
“这是奶奶给你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你想扔掉还是烧掉,随你。但是,别让我看到。”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坐回驾驶座。
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
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卷起几片落叶。
江晚秋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那堆由昂贵的品牌标志堆砌而成的小山。
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无声地滑开,刘叔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太太。”刘叔微微躬身,声音躬敬而平稳。
他转头对身后跟出来的两个年轻佣人吩咐道,“把东西都拿进去,送到太太的房间。”
“是,刘管家。”
两个佣人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那些购物袋。她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刘叔再次转向江晚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太太,进屋吧。”
江晚秋的目光从那堆纸袋上移开,没有说一个字。
她绕过那些人和物,径直走进了别墅。
佣人将那些购物袋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她房间的角落,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江晚秋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前几天买的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师兄。
江晚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大脑停止思考。
她现在就象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彻底崩断。
她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故事的开篇,讲的是一个叫墨玄的仙尊。
这位仙尊,是修真界的顶尖人物,地位尊崇,万人敬仰。
他有一个他视若亲子的师弟,一个他倾心相待的道侣,还有一群他以性命相交的兄弟。
江晚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觉得这设置平平无奇。
可她继续看了下去。
故事里的仙尊墨玄,对身边的人好到了极点。
他唯一的师弟天资不足,修行遇阻,他便不惜耗费百年修为,为其洗髓伐经,硬生生将其从一个庸才堆成了天才。
他的道侣想要上古神兽作为灵宠,他便独闯凶险万分的万兽深渊,九死一生,浑身是伤,终于捕获神兽幼崽,只为博她一笑。
他的兄弟们。
要丹药,给!库房里最顶级的丹药随便拿。
要功法,给!他压箱底的独门秘籍倾囊相授。
要法宝,给!他亲手炼制的灵器,一人一件。
甚至有一次,一位兄弟身中奇毒,需要仙尊的本命精血做药引,他二话不说,逼出三滴精血,导致自己修为大跌,闭死关。
江晚秋看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她觉得这个叫墨玄的仙尊,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这世上,哪有不求回报的好。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冰冷的笑意。
她继续往下看。
然后,报应来了。
第一个背叛他的,是他视若亲子的师弟。
师弟联合外敌,在他闭关疗伤最虚弱的时候,布下天罗地网。
师弟说,“师兄,你什么都有了,名声、地位、力量,可我也想要。你不死,我永远都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第二个背叛他的,是他倾心相待的道侣。
她亲手将淬了剧毒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心脏。
她说,“墨玄,我爱的从来不是你,是你的身份,是你能给我的一切。现在,有人能给我更多。”
紧接着,是他那群以性命相交的兄弟。
他们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贪婪和兴奋。
“墨玄,交出你的传承功法,我们留你一个全尸!”
“你的本命法宝,该换个主人了!”
“别跟他废话,他中了化神散,现在就是个废人,杀了他,他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字里行间的背叛和恶意,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江晚秋的眼睛里。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