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一趟老宅。”
陆知宴的声音没有温度,象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指令。
江晚秋拿着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来了,上一次,那位看起来很精神的陆老夫人,让他们每周都要回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小口地吃着东西。
一顿早餐在死寂中结束。
李哲的车已经在门外等侯。
江晚秋跟着陆知宴走出去,坐进了迈巴赫的后座。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和陆知宴之间隔开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出檀宫。
江晚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陆知宴的视线从手中的文档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很素净的款式,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拧起。
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李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车子穿过市区,驶入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公路。道路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口两侧的安保人员躬身行礼。
车子在主宅前停下。
陆知宴率先落车。
江晚秋跟着下来,脚踩在青石板上,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宅邸。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沉甸甸的历史和权势。
一个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躬敬地喊了一声,“大少爷,老夫人在花厅等您。”
陆知宴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江晚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穿过长长的回廊,花厅里,陆老夫人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陆知雨也在,正坐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
看到陆知宴进来,陆知雨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哥,你回来了!”
陆知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跟在陆知宴身后的江晚秋时,瞬间凝固。
她眼里的惊喜变成了错愕。
陆知宴象是没听见,径直走向主位的陆老夫人,微微颔首。
“奶奶。”
江晚秋停在原地,离他们几步远,象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她垂着眼,轻声说了一句,“奶奶好。”
陆知雨几步冲到陆知宴面前,指着江晚秋的方向疑惑道。
“哥”后面的话,被陆知宴一个寒凉彻骨的眼神硬生生钉了回去。
她瞬间噤声,脸上的错愕和不解僵在原处。
不对劲。
十分有九百九分不对劲。
她哥的眼神,不是平时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象一把淬了冰的刀,明晃晃地悬在她头顶。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陆老夫人端着茶杯,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却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知雨,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她放下茶杯,目光这才缓缓移向陆知雨,随即又落在了几步之外,象个透明人一样的江晚秋身上。
“是晚秋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陆老夫人的声音落下,花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晚秋身上。
那道声音不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江晚秋的身体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然后迈开脚步。
江晚秋走到陆老夫人面前停下。
“坐吧。”陆老夫人指了指自己手边的位置,一个红木雕花的圆凳。
江晚秋依言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陆老夫人端详着她。“长肉了,还好。”
陆老夫人突然转头看向陆知宴,“哼,还好那臭小子没有饿到你。”
陆老夫人重新看向江晚秋,“你这丫头奶奶是越看越满意。”
这句话象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
陆知宴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接话。
陆知雨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错愕和不解几乎要满溢出来。
“晚秋啊。”
江晚秋连忙应了一声,陆老夫人继续开口,“上次走后,听知宴那臭小子说,你们去领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
江晚秋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满意地拍了拍扶手,“还好他没眼瞎。”
这话象是一记耳光,无声地扇在陆知宴脸上。
“领证?!”
陆知雨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诡异的和谐。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知宴,又看看江晚秋。
“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陆知宴抬起眼,目光掠过自己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事,需要跟你报备?”
陆知雨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涨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可是领证这么大的事……”
“知雨。”陆老夫人发话了,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跟你哥怎么说话的?坐下。”
“是奶奶”
“好了。”陆老夫人站起身,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打破了花厅里凝滞的气氛。“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晚秋,你陪奶奶到园子里走走。”
指令清淅,不给任何人反驳的馀地。
陆知宴看了陆老夫人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象一根紧绷的弦一样的江晚秋,什么也没说,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陆知雨立刻跟了上去,“哥,你等等我!”
花厅里只剩下江晚秋和陆老夫人,以及几个垂手侍立的佣人。
“走吧。”陆老夫人伸出手。
江晚秋迟疑了一瞬,伸手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两人走得很慢。
穿过月亮门,是一个打理得极为精致的苏式园林。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这园子,是老头子在世的时候,亲手设计的。”陆老夫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园林里显得很清淅,“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不象你们年轻人。”
江晚秋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