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备手腕沉稳发力!抵在张青咽喉的雌剑剑尖,毫不留情地向前一送!
“呃!”
张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双眼恶毒地死死盯着刘备,仿佛想记住这张温润中透着决绝杀意的脸。
鲜血瞬间从咽喉,和肩头的创口狂涌而出。抽搐两下,身体软倒,气绝身亡。
店堂内死寂一片,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那股诡异的肉香,弥漫在昏暗的空间里令人作呕。
张青武力一般,但能和刘备交手几招。在三流里,也算不差。孙二娘倒是个好手,能和林冲打个来回。略弱刘备一丝,二流中也能排上位。
可这两人,要收进梁山。老刘不是白穿了吗?梁山注定要成为不一样的,真正属于英雄的希望之地!
“兄长,此等污秽腌臜之地,留之何用?一把火烧个干净,省得再害人!”
林冲收回滴血的蛇矛,环顾这如同屠宰场般的黑店,眉宇间尽是厌恶与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深知高俅爪牙随时可能追至,只想尽快抹去痕迹,远离这是非魔窟。
刘备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扫过通往里间的布帘,沉声道:
“贤弟稍安,纵是魔窟,也未必没有无辜者陷落其中。我等替天行道,除恶务尽,却也需存一念之仁。”
“若这店中尚存被囚禁,未及害死的活口,一把火烧之,岂非我等之过?先细细搜过,确认无生还者,再行处置不迟!”
这番话情义两全,既显除恶之决心,又怀救人之仁心。
林冲闻言,心中凛然,抱拳道:“兄长思虑周全,是小弟莽撞了!”
縻貹也重重哼了一声,瓮声道:“刘备哥哥说的是!若有好人被关着,烧死了岂不冤枉!俺去搜!”
他虽恨极了这黑店,却也觉得刘备说得在理。
当下縻貹提着巨斧,当先一步。用斧柄挑开油腻的布帘,闯入后厨。刘备、林冲紧随其后。
后厨比外面店堂,更为污秽不堪。一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锅底漆黑,锅内残留着一些浓稠油腻、颜色可疑的汤汁。
灶旁一张巨大的木案板,板面早已被污血浸染得发黑发亮,刀痕累累。
案板旁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堆着些尚未清洗的碗碟,散发着馊臭。墙角胡乱堆着些麻袋,是些米粮菜蔬。
乍看之下,除了脏乱,似乎并无异常。
“看来都死绝了!”
縻貹皱着鼻子,用巨斧随意扒拉着角落的麻袋,没发现什么。
刘备却不死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地面和墙壁。他幼时贫苦,深知民间藏匿之巧。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灶台斜后方,一处被柴草半掩着的地面。那地面的青砖,边缘似乎有被反复摩擦移动的痕迹,与周围略显不同。
“这里有古怪!”
刘备快步上前,拨开柴草。果然,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厚重木板,嵌在地上,上面扣着一个生锈的铁环把手。
“地窖!”林冲和縻貹同时低呼。
一股更加浓郁令人窒息的气味,正从木板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上来!
这味道,远比店堂里闻到的更加纯粹!刘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縻貹兄弟,掀开它!小心!”
刘备沉声下令,同时双股剑再次出鞘,严阵以待。林冲也横矛在手,凝神戒备。
“好嘞!”
縻貹应了一声,将巨斧靠墙放好。他深吸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冰冷的铁环,吐气开声:
“起——!”
“嘎吱,轰!”
沉重的木板,被他那身非人的怪力,硬生生掀飞。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一个黑洞洞深不见底的方形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冰冷腥臭的气息的,猛地从洞口倒灌而出!熏得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刘备强忍着不适,从灶台上取过那盏油灯。
“縻貹兄弟,你在上面守着,以防万一。贤弟,随我下去一看!”
“兄长,还是小弟先行!”
林冲担心下面有陷阱机关,抢步上前。
“同去!”
刘备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他一手持剑,一手高举油灯。率先沿着粗糙的土阶,一步步踏入那漆黑的地窖。
林冲紧随其后,蛇矛斜指前方。
油灯昏黄摇曳的光线,艰难地刺破地窖的黑暗。也瞬间将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残忍地铺陈在刘备和林冲眼前!
饶是二人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浑身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手中的灯火,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储藏地窖?分明是一座人间修罗场!
地窖不大,却堆满了令人肝胆俱裂的“货物”!
靠墙的地方,并排挂着几具被剥去了外衣、赤条条的身体!有男有女,身体早已僵硬冰冷,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
他们被巨大的铁钩穿透琵琶骨或脚踝,如同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般悬吊着。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有的则相对“完整”。
但腹部已被剖开,内脏被掏空了大半,空洞的腹腔,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恶鬼张开的大口!
地上更是狼借一片!散落着许多被肢解下来的残肢断臂,胡乱堆栈在一起。
几颗面目扭曲、死不暝目的头颅滚落墙角。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不速之客。
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生石灰,放在角落。显然是为了掩盖,尸体腐败的气味。
另一侧,几个大木盆里,浸泡着一些切割好的“肉块”。颜色惨白,盆中的血水早已变得暗红粘稠。
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中央一块稍显干净些的石板上。赫然平摊着一张,刚剥下来不久还带着新鲜血丝的人皮!
旁边丢着几把型状各异、寒光闪闪的剥皮剔骨尖刀!
“呕……”
饶是林冲心志坚毅,目睹此景,也忍不住一阵强烈的反胃,连忙以手掩口。
他曾在禁军,听闻过边关酷刑。却从未想过在东京附近的繁华之地,竟藏着如此灭绝人性的魔窟!
刘备的脸色,在跳跃的灯火下,照出从未有过的阴沉。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斗。他胃里虽也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焚尽八荒的怒意!
“禽兽不如!禽兽不如!!”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张青、孙二娘死得太容易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清淅!如此滔天罪孽,千刀万剐亦不为过!方才那一剑,实在是便宜了那个畜生!
他强忍着巨大的心理冲击,举着油灯,在有限的空间内仔细搜寻。
目光扫过每一具悬挂的尸体,每一堆残肢,甚至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他希望能发现一丝微弱的呼吸,一点生命的迹象。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凝固的血液和冰冷僵硬的尸体。地窖里的所有“材料”,都早已失去了生命。
那盆中浸泡的肉块,石板上的新鲜人皮。无声地诉说着就在不久之前,还有鲜活的生命在这里被终结!
竟然连一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都没有!
“兄长,无一活人。”
林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沉重,他也已确认了这地窖就是纯粹的屠宰场,绝无活口!
“是,无一活人……”
刘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仿佛要将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刻入心底。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此等魔窟,合当烧做白地!寸瓦不留!走!”
两人迅速退出地窖,縻貹在上面早已等得心焦。探头看到刘备林冲脸色极其难看地上来,又闻到那冲天的恶臭。
虽未亲见,也猜到下面必是极其恐怖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骂道:“直娘贼!该杀千刀的狗男女!”
“縻貹兄弟,搜!看看这些腌臜泼才劫掠的财物藏在何处!金银细软带走,铜钱太多不便,留下!”
刘备沉声下令,替天行道除恶务尽。这黑店积累的造孽钱,自然不能留给后来的歹人,更不能用它资敌。
取走这些不义之财,用于梁山聚义救济百姓。也算是给这些枉死者,一点微不足道的“交代”。
三人立刻分头在店内搜索,很快,林冲便在柜台下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撬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箱。
打开箱盖,珠光宝气混合着金银的光芒,在昏暗的店堂里竟显得有些刺眼!
七八十两黄澄澄的金锭,整齐地码放着。超过六百两的银锭和碎银,白花花一片。
至于那一大堆,用麻绳串好的铜钱。怕不下数百贯,堆积如山分量极沉。一些零散的玉器,金簪银镯等物不可计算。
这笔横财之巨,远超寻常!不知是多少条无辜性命换来的血泪!
“腌臜畜生!这得害了多少人!”
縻貹看得怒火中烧,狠狠啐了一口。
“只取黄金白银和值钱首饰,铜钱太重,弃之!”
刘备当机立断,逃亡路上携带如此沉重的铜钱是取死之道。他迅速将金银首饰分作三份,用店里找到的结实包袱装好。
自己、林冲、縻貹各背一份。縻貹力大,背了最重的一份黄金。
“贤弟,点火!”
一切收拾停当,刘备声音冰冷。林冲会意,将火折子吹亮。
“轰!”
烈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整件酒店,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带着人肉焦糊的恶臭直冲屋顶。
火光映红了刘备、林冲、縻貹三人的脸庞。
刘备最后看了一眼那在烈火中扭曲,坍塌的“十里坡酒店”招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肃杀。
“走!”
三人不再停留,解开拴在树上的马匹。翻身上马,身影向着孟州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仿佛有隐隐的马蹄声。正从另一个方向,朝着这片火光急速逼近……
“教头,看,那处冲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