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里的话,在老板娘心头炸响。
馀里居然断言,喇叭裤热度不会超过今年。
现在喇叭裤之火爆,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
全国各大城市,只要你这边商铺上了喇叭裤,立刻抢购一空。
而这股浪潮,已经从大城市逐渐蔓延到二三线城市,并且有往农村全面复盖的趋势。
以往来说,那少说也要热卖好几年,甚至成为未来长久的一款畅销款式。
就老板娘她们这样的批发商来看,这么火爆的喇叭裤,那不得人手一条。
而喇叭裤是非常贴身的,那你穿坏了,就不能打补丁,那样太丑了。
所以,你是不是就得再买一条。
按照五年穿坏一条的频率计算,那每五年都会火一次,那生意是源源不绝的。
灰蓝中山装、直筒裤,这都穿了多少年。
何况如此时髦、潮流的喇叭裤。
“美女姐姐,我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馀里望着眼前,这位散发着无穷轻熟女韵味的老板娘,心头没有一丝涟漪。
现在,馀里心中有的只有搞钱,搞钱,搞钱。
“过去大家每天都穿着灰蓝中山装、直筒裤,那是因为思想的禁锢,也是因为生活的窘困,不得不做出如此单一的选择。但如今,万元户已经不是稀罕物。人们口袋的钱包逐渐鼓了起来,开始追逐那些时髦,潮流的物品来取悦自己。”
老板娘再次掏出一口香烟,点燃。
“时髦,潮流,也就意味着随时可能过时。”
老板娘夹着烟的手,颤斗了一下。
“人是会审美疲劳的,等这一波热度过去,恐怕喇叭裤只能放在衣柜里吃灰了。”
“你这小鬼,哪来那么多新词。”
馀里咧嘴一笑。
“美女姐姐,就我看来,个体批发户,还能火爆10到15年,可汉正街这个天下第一街的名头,还能保住几年?”馀里轻轻给老板娘扇风,“全国正在建的大型批发市场可不少。例如义务小商品城,还有中原纺织大世界等等。这些大型批发市场投入运营后,汉正街还有几年风光?”
老板娘愣住,怔怔的望着馀里。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眼光,还有这种认知,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美女姐姐,我就是一个想要发财,改变自己命运的年轻人。而我所知道的这些,其实只要每天去听收音机里的《新闻联播》就能知道。”馀里心头微微一紧,随口撒了个小慌。
“好了,姐姐休息好了。这是你要的喇叭裤,姐姐就卖给你了。”老板娘进去里屋,拖了一个行李箱出来,然后往里面塞了100条喇叭裤。
“美女姐姐,这我只有80条的钱。”馀里惊讶。
“姐姐今天开心,我一条按照4块钱卖你。400块,正好100条。还借你一个行李箱,方便你拉着回去。”老板娘将装好喇叭裤的行李箱交给馀里。
“那我也不矫情了。这雪中送炭的恩情,我记下了。我还要赶车,美女姐姐我就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到时,一定给美女姐姐带礼物。”
“咯咯,那姐姐就等你礼物了。以后来了,直接找姐姐,别找姐姐那些伙计了。姐姐亲自接待你。好了,快走吧。嗯,带点面包和水在身上,你这一天也没吃东西,别饿坏肚子了,姐姐可心疼呢。”
望着馀里离去的身影,老板娘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这个小弟弟,不一般啊。
三天,你要三天能卖完这100条喇叭裤,那姐姐以后就给你无限应供货,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成事。
至于馀里的提议,她也会认真考虑一下。
个体户,现在很赚钱。但是如同馀里所说,他们就是一个中间商,受上游厂家影响,也受下游市场影响。
不但要自己提前垫付货款,如果货出了问题,还要提前帮助厂家处理问题,事后才能找厂家去算帐。
赚钱,但也累。
如果自己开厂,能够掌握时代潮流,那赚的可不是一点小钱。
当个体户,她成为了万元户。
但是万元户,真的很厉害吗?在那些工人眼中,万元户多了不起啊。
他们打工一年不过三四百元。一万元,要打工20年看能不能赚到。
但是,和那些真正大老板比起来,万元户又算的了什么呢。
她也有一颗蓬勃的野心啊。
当馀里回到楚市时,已经半夜三点了。
这还得亏晚上车少,318国道好走。
要是白天那车流量,恐怕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到。
什么叫舟车劳顿,馀里今天是体会到了。
现在馀里是饥寒交迫。
虽然老板娘给了面包和水,但是晚上回去,已经没有大巴车了。
只有私人小巴走线。
这小巴,那是能塞多少人,就塞多少人。
虽然一个座位依然还坐一个人。但是,过道上,都装了可伸缩的座位。
需要人通行时,就收起了。
车激活后,座位就放下来。
一辆12座的小巴,改造后,可以塞进24人。
多出一倍的运量。也就多一倍的利润。
这种人挤人情况下,馀里实在没胃口吃喝。
小巴又比大巴颠簸,这一路颠簸下来,现在馀里只想睡觉。
但和张选才约定好了,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还下了点小雨。
南方四月的夜晚,还是挺冷的。
馀里还是决定去看看。
约定,就一定要遵守。
对方不在,那是对方的事。
但是自己承诺了,就必须做到。
当馀里拖着行李箱赶到夜市一条街时,这里早就没了人影。
整条街,黑漆漆的,路灯都没。
但一个人影,却在那徘徊,一边搓手,一边探望。
“是馀小哥吗?”张选才的声音传来。
“张老哥,是我,不好意思,今天路上耽搁了,才回来。”馀里连忙迎了上去。
两人近了,在淡淡星光下,两人面容皆是憔瘁无比。
一个受尽了路途颠簸,一个寒风刺骨下,等侯了大半夜。
“怎么样,货买到了吗?”张选才关心问。
“到手了。成本4块钱一条,我进了100条。这是货!”馀里将行李箱交给张选才。
4块钱一条!这么便宜!这个进货价,让张选才对馀里更是高看一眼。
“还有,我们应该是楚市第一家卖的,老哥,售价可以喊到20。”馀里将自己今天下午,旁听到那些进货商人闲谈时各地的售价,说了一遍。
“恩,我明白了。馀小哥,你这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明天,我白天就出摊。你等着我好消息吧。”张选才疲倦的笑容下,是对金钱赤果果的渴望。
“辛苦是辛苦了点。不过这路途越折腾,对我们越好。”馀里笑说。
张选才闻言,哈哈大笑。
的确,路途越是折腾,那么愿意去跑线进货售卖的人就越少。那么他们的竞争就越小。
这样,利润就越高。
等馀里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哥,你终于醒了!”小妹馀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恩!”
“那个,哥,你带回来的那个,那个面包,我能吃吗?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很贵吧。我就吃一小点,就尝尝鲜,我们班上那个陈虎每次都眩耀说这是大商店才有卖的。1块钱一包呢!”
这么贵吗?
“哥,我能尝一点吗?”
“哥带回来就是给你吃的。你快吃吧。我出去了,跟妈说一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馀里急匆匆起身,去找张选才。
这喇叭裤销量究竟如何?是否火爆,馀里太期待了。
今天已经是4月15日了,距离五月结束,只有15天了。
在这之前,馀里必须赚到至少5000人民币,去办理老毛子签证,前往莫斯科。
时间紧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