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瘦子果然带来了几十个青年人,虽然比不上黑大个的手下那样一身横肉,但好歹也像胥子越这样手脚健全。
而赵大山,自然也在队伍里面。
“人来齐了吗?”胥子越望著面前的眾人。
“一共八十六个人,都在这里了。”瘦子依旧諂媚地笑著。
胥子越点了点头,面向眾人,开始宣布自己的计划: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是护卫队的成员,要专心保护大家的安全!”
眾人听到“护卫队”这个词,有些生疏,开始私下议论起来:
“护卫队是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就是对付那帮匪徒的。”
“不会吧,真的要跟那帮傢伙对著干,能成吗?”
胥子越还没说什么,瘦子就主动维持起了纪律:“都別吵!都別吵!听老大训话!”。
瘦子的表现依旧那么贴心。
胥子越看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接著说道:
“我知道,大家觉得跟那帮匪徒对抗意味著风险,但是,如果我们乖乖束手就擒,就没有风险吗?相反,如果我们把护卫队建立起来,不但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免受威胁,而且还能免除一些杂事!”
“当然,如果你们表现得不好,或者不听指挥,我就会把你们从护卫队中剔除出去,甚至会从整个团体中剔除出去,大家听明白了吗?”
眾人一路上都是跟著队伍走,仍然只抱著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態度,对胥子越的话仍然一知半解,有些犹豫不决。
“都哑巴啦?说句话啊!”瘦子挥舞著木棍,厉声说道。
“听听明白了!”眾人虽然不懂胥子越说了什么,但知道瘦子手里的木棍是什么意思,木訥地点了点头。
胥子越不自觉地望了瘦子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难民从小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不是战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走出原来的村子。
现在,突然有一个陌生人要求他们做一些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当然是这个结果。
但是现在,黑大个那帮匪徒隨时都会捲土重来,恐怕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给大家解释。
在这种情况下,瘦子的这种强硬策略,恐怕是眼下最容易出结果的办法。
想到这里,胥子越很快从这个插曲中反应过来,手中亮出赵大山製作的木枪,接著说道:
“好!现在交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每个人去找一些长木棍和木板,用来做长矛和盾牌,每个人都要去找,找得越多越好!”
“听到了吗?胥大人说了,每个人都要去找,找得越多越好!”不等胥子越说完,瘦子就挥舞著木棒驱赶著眾人。
胥子越望著大家远去的背影,终於有一种当將军的感觉。
虽然这帮人现在看上去稀稀拉拉的,像坨鬆散的羊粪蛋,但他相信,凭著在学校掌握的那些训练技能,一定会带出一支精干的队伍。
但是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如果要说一个原因,就是他昨晚没有熬夜写一个实施方案。
写实施方案虽然费时费力,但这东西其中的一个好处就是:任何一个平庸的人也可以製作一个不至於太糟糕的计划,然后交给另一个平庸的人来执行。
比如说,在实施方案里面会有一个表格,可以强迫编制者写清楚任务的目標和方法,然后把每一个任务指定到每一个人头上。
但遗憾的是,胥子越显然没有擬制这么一个表格。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人?他並不清楚。
这些人里哪些可以充当排长或者班长?他也不清楚。
把这些人撒出去,哪些人去找木棍?哪些人去找盾牌?一共要找多少木棍?多少盾牌?他也没有明说。
至於木棍需要多长?多粗?盾牌怎么製作?去哪里寻找?他就更没有想过了。
这些问题没有考虑清楚的直接后果,就是这些队员带回来的东西,没有一个確切的標准。
找回来的木棍,有的短得像个木柴,有的细得像根柳条,和胥子越预想的相差甚远。
至於盾牌,更是一个也没带回来,毕竟树林里確实有野生的木棍,但哪里有野生的盾牌呢?
胥子越没办法,只好重新把人聚拢起来,把要求讲清楚,讲明白,再把人撒出去找。
第二次把人撒出去,很多队员的心气就散了。
有的人开始装模作样,表演得很认真的样子。
还有人乾脆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睡起了午觉。 最后还是得依靠瘦子的办法,手里拿著木棍,像赶羊一样,跑到林子里反覆催促,才把这些人赶了回来。
只有像赵大山这样的老实人,確实找了几根像样的木棍,但也有懒散的人,一个合格的也没找回来。
胥子越顾不上追究这些问题,勉强为所有人都配齐了武器,就赶紧让队伍解散,因为午休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护卫队的第一个任务,就这么草草收场,
然而,这场闹剧並没有结束的意思。
晚饭之后,胥子越又把队伍聚集了起来,开始新一轮的整训。
但是,当一群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张不开嘴。
第一个口令怎么下?难道是向右看齐?
经歷过了找木棍的事情之后,自己早就没有了底气。
除了瘦子这样精明的人,愿意动动脑子琢磨一下自己要干什么,其他人都显得十分木訥。
他突然意识到,九年义务教育是多么重要,小时候的体育课、广播体操和学前军训是多么有意义。
至少他们这一代人,在上学的时候,小学老师都会一点一点教给他们,哪里是右,哪里是左,什么叫横队,什么叫纵队,什么叫立正,什么叫稍息。
如果他面前的是同时代的人,即便是群低年级的小学生,他都可以非常自信地喊出:“在我面前成四排横队集合”、“向右看齐”、“报数”之类的口令,然后很清楚的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
这些训练就像一个通用的数据接口,不论指挥官是谁,不论台下的人是谁,都能够很轻鬆地了解对方要干什么。
但面对著这帮找木棍都费劲的难民,如果他真的下一个“向右看齐”的口令,得到的估计依然是面面相覷。
忽然,他想到一个很形象的命令。
他先是在地上画几条长长的平行线出来,然后引导队员们站了上去。
然后,他又跑到大家面前,大声喊道: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脖子——右拧!”
这个口令果然起到了效果,不少队员开始向右转动脖子,即便是有些迷糊蛋,也知道应该转动脖子,然后发现自己的方向反了之后,便很自然地调整了过来。
“嗯,就应该这样。”胥子越心中暗自高兴,接著下达一系列调整的口令:
“你们现在,尝试著跟右边的同伴连成一条线。”
“对,就是这样,可以前后调整,直到后面人的脑袋被前面的人挡住!”
接著,胥子越又尝试著下达了几个补充口令,逐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间隔一步,什么叫收拢队伍。
队员们听著十分新鲜,加上胥子越的口令也非常形象,一会便掌握了技巧。
“好,我们接下来解散,重新巩固一遍。”
队员们显然不知道什么叫“解散”,愣在原地,傻傻地看著胥子越。
胥子越意识到了问题,大声解释著:“解散就是让你们散开,让你们想去哪就去哪!”
队员们还是有一些木訥,直到瘦子挥舞起了木棍:“老大让你们散开!散开!”
就这样,队伍很快像受到惊嚇的蝌蚪群一样,散开去了。
胥子越看著差不多了,大声喊道:
“集合!列阵!”
“脖子右拧!”
“向前看!”
“呈战斗队形——散开!”
伴隨著胥子越简洁有力的口令,队员们像模像样地开始行动,像麦田里的庄稼一样,整齐地排列在胥子越面前。
“神了!真是神了!”芒中在一旁,看得禁不住想拍手叫好。
老实说,他作为羌民,有如此羡慕和讚赏的举动,並不奇怪。
农耕民族受制於土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居住地、生活习惯都比较固定,社会关係也相对稳固一些,天然地就会对规则和制度有更强的服从性,更有利於完成复杂的协作。
而芒中作为半个游牧民族,从来都是像蜂群一样作战,只有衝锋和撤退这两个口令,再复杂一点的阵型都指挥不来。
所以,当他看见胥子越用了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把一帮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难民,变成了初具规模的队伍,而且还可以用简单的口令让他们变换阵型,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孩子这么有本事,怎么会饿死在路边呢?”
芒中一阵欣喜之后,又开始思索那个奇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