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严承赶往县衙。
刚进大堂。
梅宁远拉着严承坐下,语气热情:“贤侄,这事委屈你了。”
他不是傻子。
从昨天的话里就能听得出来,严承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偏偏为了自己,才揽下这个差事。
当然
是真是假,事在人心,他不清楚。
但这个人情,他得认下,心甘情愿地认下。
多好的孩子,愿意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严承什么都没说,只笑着摇了摇头。
梅宁远叹口气:“没由来的,整这么一出。”
“不知贤侄心里有何打算?”
“是想做一些事,还是打算将日子糊弄过去。”
严承直言不讳:“郡主要面,我想给她面。”
“大人要里,我想给大人里。”
梅宁远眯起眼,细细思考着,没多一会,咧嘴一笑:“贤侄真有胆气。”
“既然如此”
他伸出手,朝着公案上一抓,摄来一本书册,转交给严承。
“寿州下辖九个乡,贤侄想一展拳脚,不如就去这里。”
严承接过。
封面上写有“迎河乡”三字。
他翻开来看。
梅宁远也在一旁介绍提醒。
这是离寿州城不远的一处乡镇,因挨着淮水、有一座渡口,经济繁荣、规模不小。
当地有四个乡绅家族。
当然比不得城内的三大家族。
但已连续三四代能出胥吏、能送子弟入城内道馆学习,在当地颇有名望。
乡长就出自这四个乡绅家族之一的张家。
张怀理,打破四道关隘。
曾在县衙当过一段时间衙役,后回乡里,众举为乡长。
虽管着一乡之地,但“乡长”不算神官,就是个吏。
繁华一些的乡,如迎河这般,能有几百户人。可深山老林里的乡,有几十户就已算规模不小了。
梅宁远起身,在厅堂里徘徊:“这四个乡绅家族里的王家,出了不少能干的人才,现今的礼房房长,就是他家的。”
“是我寿州衙门的中流砥柱。”
“李家、赵家,这两家向来低调,赋税也交得勤。”
“不过这张家嘛”
他搓了搓手。
严承明白要怎么做了。
他回家收拾好东西,主要带上刀、弓,以及两样修炼用的宝贝。
快班先一步出发,把消息通知过去。
短短一句话,闹得四家人鸡飞狗跳。
迎河乡里。
四位乡绅坐在渡口旁饭馆二楼。
有三人都愁眉苦脸。
“这好好的,来什么稽查。”李家人叹口气,“张兄,你神通广大,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张怀理是唯一一个神色冷静的,他端起茶杯,啧了一口:“这茶喝的不得劲。”
“这已是迎河最好的茶了。”王家人苦笑,“再好的,我们也拿不出来。”
赵家人跟着点头。
张怀理摇头:“换酒来。”
王家人拦下:“张兄!最多一个时辰郡主稽查就到,贪杯误事啊。”
“就是就是。”
“等此间事了,我去州来订两坛子姚子雪曲,好好请张兄喝个痛快。”
张怀理撇了撇嘴,把茶水饮下:“看不得你们这么慌慌张张、见不多市面的样子。”
三人陪笑。
“这事不用担心,做做样子罢了。”他把杯子放下,屈指一弹,李家人立马起身拎壶,给他斟了八分满,“放一批地痞流氓出去,给那位稽查过过瘾,就差不多了。”
王家人忧心:“可我怎么听说是郡主下令,要严惩贪官污吏。”
再怎么装模作样
也得抓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尽是一群地痞流氓,这能交得了差么。
“是你打听得清楚,还是我打听得清楚?”张怀理一挑眉,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你不过有个兄长在寿州县衙做吏。”
“我儿子可是在州来道馆学艺。”
“身边玩伴都是县男、县子的儿女,大族的子弟,有人能和郡主搭上话的。”
王家人低头,不说话了。
张怀理乐呵一笑,端起杯子把玩:“再和你们说一个秘闻。”
“这段时间不安宁,的确让郡主大发雷霆。”
“可她要清查官吏的命令,州来上下没人搭理,甚至告到天都,也不受理。”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没了天都支持,她不就空有个郡主的名头。”
“有什么好怕的?”
话语轻挑。
但即便二楼只有他们四个人,连茶博士都赶到楼下去了,他也不敢说得太大声。
“伺候稽查几日,把这尊小神送走就妥了?”赵家人摸着下巴,把张怀理旁敲侧击吹捧自己的内容剔除,将那些话浓缩成一个句子。
张怀理点头:“是如此。”
另外三家松了口气,各自回去准备。
严承出了城,沿着淮水走。
他脚程不慢,也用了快一个时辰才到。
临江而建的村落入眼。
江边繁华,一条街十几个铺子,三座三四层高的小楼。最高的那栋,挂着一只布帆,正随风飘动,能见着“迎河客栈”四个字。
不过
在高楼后,是成片用黄土、稻草混杂堆砌的房子。
迎河繁华,这些普通百姓却享受不到什么好处。
他刚到路口。
村子里,一人从杆子上滑下来,吆喝出声:“稽查来了,稽查来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
“真是稽查么?”
“别认错了。”
那人郑重点头:“真是。”
“我见他身负长刀、腰挂长弓,一般人能是这种打扮?”
“快去请四位老爷出来。”
“你们准备好,别出纰漏。”
他想了想,眼珠子一转,恶狠狠道:“那位老爷是下来杀人的!”
“看你们谁不顺眼,一刀攘了,就算你们白死,钱都不需得赔。”
“机灵点!”
聚在一起的人神色慌张,连连点头。
四位乡绅理好衣服,从一旁屋子走出。
严承还没近到跟前,还有两三丈远时。
张怀理使个眼色。
乐户们立马吹锣打鼓。
其馀三人跟在他身后,弓腰作揖,一边小跑、一边维持着这个动作,等到严承身前,他们四人止步,腰又多弯下几分。
“迎河乡乡长张怀理,拜见稽查老爷。”
张怀理先开了口,态度躬敬、谦卑,和茶馆里的天老大、我老二的态度天差地别。
其馀三人跟着开口:“拜见稽查老爷。”
严承瞥他们一人一眼,挥了挥手:“起来吧。”
“敢问稽查老爷姓名?”张怀理麻利起身,开口询问。
另外三人把手放下,但还弓着腰,落半步紧紧跟随在严承身后。
严承说出自己名字。
张怀理一想,脸上挤出谄媚笑容,将手一指:“原来是严老爷当面,久仰久仰。”
“小人在迎河客栈设宴,为老爷接风洗尘”
严承把手一摆,打断他的话:“宴待会吃。”
“我一路赶来,要休息一会。”
四人脸色未变。
“正好,趁这时间,你去将乡里帐本、税收、户籍、案牍整理一下。”严承继续吩咐下去,“收拾好了,带来客栈等我。”
“待我起来后,也好第一时间翻阅。”
听闻此话,四人面色大变。
李、赵、王三家人朝着张怀理背部看去。
嗳
不是说要做做样子么?
怎么动真格了?
未听到应答。
严承停下脚步,朝身侧人看去:“怎么,有问题?”
张怀理抬起头,和少年的目光对视上。
墨色的瞳仁,深渊不见底似的,读不出什么情绪。
淡漠、冷峻,不容置疑
蕴含一股强有力的气魄。
对视持续几次呼吸。
张怀理喉结滚了滚,垂首躬身,低着声音应道:“是。”
“小人这就去准备。”
严承轻“恩”一声,再动脚步。
张怀理拉了半步,和三人站在一起,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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