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哈哈哈”
甘逢棋笑声越来越大,笑的越来越明显,以至於肩膀都耸动了几下。
李明咽了咽口水,还是问出了声:
“缉长,你为什么突然发笑啊?”
甘逢棋止住笑声,转过身来。
他朝著窗户外面指了指,道:
“我在想,那个王择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李明、安保主管以及在场的缉员,带著疑惑走到窗边。
顺著甘逢棋手指的方向。
他们看到,法审院的一层,每一个出口,已经被全面戒严,被缉员们把守著。
所有的无关人员,都已经疏散了出去。
“其实,在这场猫鼠游戏里,我最先安排好的,就是【將军】的这一步。”
甘逢棋缓缓道。
“缉长,这是”
安保主管俯瞰著一层的戒严场景,有些不明所以。
“你有抓过老鼠吗?”
甘逢棋问道。
安保主管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条件不好,住郊区平房,墙缝里经常有耗子打洞,所以没少抓这玩意。”
甘逢棋说:
“老鼠这种东西,不仅比人动作快,而且谨慎得要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头往耗子洞里扎,进了洞就很不好逮。”
“所以最重要的是,动手抓的同时,要防止老鼠往洞里跑。”
“可是缉长。”
李明顺著这个问题想了一下:
“你前面说老鼠一旦受惊就会往洞里面钻,我们一旦动手去抓老鼠,老鼠肯定会受惊啊,要怎么既动手去抓,又防止老鼠往洞里跑?”
“到点子上了。”
甘逢棋点了点头:
“要同时做到这两点,就需要达成一个前提。”
“这个前提就是【让老鼠认为洞的方向很危险】。”
“这么一来,它就会往別处跑,然后,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立刻把老鼠洞的洞口堵上,这事做完,老鼠没地方钻了,在房间里打转,被抓住就是早晚的事了。
“缉长,我不明白,这和我们抓王择有什么关係呢?”
李明问。
“换成追捕逃犯的情况,把老鼠洞看成【逃脱口】,那么其实对於王择来说,他其实一开始,是有一个【老鼠洞】可以钻的。”
甘逢棋说道:
“这个【老鼠洞】,就是一楼还没有戒严的出口。”
李明等人忽然感觉明白了几分。
是啊,事发突然,在最开始的一分钟里,整个法审院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个时候一层的安保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王择趁此机会,带著开枪的男人直衝一层,他们有很大的可能直接从出口跑出去。
而一旦他们离开法审院,再去抓就相当困难了。
李明回忆起了当初爆炸刚刚发生时,甘逢棋那一通电话。
甘逢棋直接打给了一层保卫部门。
他要求一层立刻戒严。
对了,他还特意问了一句法审院有没有地下部分。
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出口。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缉长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封掉王择逃跑的所有【老鼠洞】。”
“你小子反应挺快嘛。”
甘逢棋讚许地拍了一下李明的后背。
李明:噗。
“不过光这么做不是最稳妥的,还需要造势,要让老鼠觉得【老鼠洞的方向很危险】。”
甘逢棋道:
“你知道我以前抓老鼠是怎么干的么,老鼠一出来,我就直接抄起一把破扫帚,不往老鼠的方向砸,而是往老鼠洞的方向砸。”
“其实,一把破扫帚,就算砸到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这老鼠一紧张就想不到这一层上,它就会觉得老鼠洞的方向不安全,开始往別的地方跑。”
安保主管颇有自知之明地接话道:
“我们在屁股后面追著,虽然可能没什么效果,但是也给王择製造出了紧张和不安的感觉。
“不仅如此”
甘逢棋说道:
“我当时让一层的保卫部门什么也別管,先把一层警戒灯拉起来,二层稍微晚一点再拉,也是为了製造一层更危险的假象,防止王择他们往下跑。”
“其实一层的警戒,那会儿还完全来不及组织起来,对吧。”
厕所隔间里。
“怎么回事?”
男人问道:
“那些追捕我们的人应该在二层专注於开羈押室的门他们应该是以为我们在羈押室,怎么把一层警戒做得如此森严,什么时候做的?”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来什么么?”
王择摸著下巴道:
“我猜,那位缉长绝对是个捕鼠高手。”
说著,他乾笑了两声。
“什么?捕鼠高手?”
男人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只知道,现在二层的追捕者大概已经打开了羈押室的门。
发现羈押室天板的洞后,追捕者必定会循著痕跡找人,很快就会来到一层。
而此时,一层已经全面戒严,自己这两个人露头可能就会被抓。
缩在厕所隔间里,也只是迟一点被抓而已。 王择也没解释,而是开始动手去拉背包的拉链:
“我多做了一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他把里面的东西像是变魔术一样,一件件地排出来——
制服。
各种制服,从维修工人,到普通缉员,甚至是安保主管的常服都有。
並且配套的维修工具,到对讲机、警棍、泰瑟枪一应俱全。
化妆工具,偏向於特效化妆。
从改变脸型的硅胶脸贴,假髮,到微调的眼皮贴、肤质粉、刀疤水五臟俱全。
只是特效化妆一般需要很长的时间,在如此紧迫的当下,不知道这些工具能不能起作用。
这个背包,在行业里面叫“中转站”。
经常当逃犯的人都知道,在制定和实施逃跑路线时,往往会因为追求速度而轻装上阵。
这样有一个坏处:身上能带的东西有限,经常导致补给不足。
所以在逃跑路线上,一个合理的“中转站”非常重要,甚至能让一个穷途末路的逃犯,焕发第二春。
可以说,在针对复杂的情况时,能否合理设计“中转站”,是一个逃犯技术成熟与否的標誌。
“靠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出去?”
男人问。
“这些东西確实只是起辅助作用,我们需要有一个机会。”
王择蹲在那一堆东西前,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住下巴。
微微垂下眼瞼,透露出思索的神態。
一秒钟。
两秒钟。
五秒钟。
他像是木头人一样,保持著这个姿势。
刚才经歷的一幕幕画面,像电影倒带一样,在他的眼前飞速驶过、川流不息。
在这些浮光掠影的画面中。
雨声、枪声、脚步声、人们的交谈声嘈杂而交织。
直到,一个声音开始放大。
砰、砰、砰
“机会,你指的是漏洞么?”
男人看著王择一动不动,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可这里已经戒严”
“嘘”
王择驀然回头,食指贴在嘴唇上,对男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指。
男人喉咙动了动,硬生生地把话头止住了。
王择扭头,继续蹲在那里,他的手指悬在那堆东西上挑挑拣拣。
与此同时,脑中的声音愈发壮大、画面涌现。
砰!
利斧砍在羈押室的门上,门板轻颤,落下浅浅的刻痕。
砰!
两名身强力壮的缉员喘著粗气,徒劳地挥舞。
砰!
安保主管靠在墙边,焦躁地擦著脑门的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一切,都能成为现在的提示”
蹲在地上的王择忽然抬头,看向男人:
“机会依然存在。”
隔间。
王择拿起电话,在联繫人里找到【杂务局】,拨打了过去。
接通后,他清了清喉咙,开口道:
“这边是明州法审院,我是上次跟你们联繫的法审警。”
杂务局,隶属於中森財团,负责中森財团下属机构日常杂务处理。
因为並不是法审院的內部部门,因此,杂务局那边,大概率还不知道法审院出了乱子。
电话那头有人回应道:
“哦,你是上次跟我们联繫修缮法审院標牌的人吧,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王择的语气陡然转变,显得非常不耐烦:
“上回跟你们说修牌子,你们就派过来三个人,干活磨磨蹭蹭,这是中森財团的標牌,你以为是什么gg牌呢?”
“你们这是什么態度,安保主管让我重新来跟你们讲,標牌修缮必须今天完工,再派两个人过来。”
虽然做出不耐烦的语气,但是王择的表情非常平静。
他仔细听著对方的反应,试图通过电话来確定对方此刻的情绪状態。
被无端骂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试图平和地交流:
“现在在下雨,天气不適合室外作业,不如这样,等雨停之后我立刻派两个维修员过去。”
“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我是在向你传达我们安保主管的话。”
王择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別管颳风下雨,立刻再派两个人过来,五分钟之內,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边人也有点急了:
“他一个安保主管怎么还管起內务了?!”
“別给我岔开话题。”
王择说道:
“需要我提醒你吗,中森財团里是法审院级別高还是你们杂务局级別高?我们这边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就行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们那边马上要接受定期检查了吧,缉司局和我们的关係一向不错,给你提个醒,新上任的缉长脾气不太好”
“行了,知道了。”
那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便啪嗒一声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王择微微一笑:
“我已经闻到潮湿的空气了,外面的雨应该很大,待会儿可不要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