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晨光总带着股恰到好处的温柔，既没有周一的滞涩，也不似周五的急躁——它是一周的温柔中场，再熬两天，就能一头扎进周末的松弛里。张扬偏爱这份笃定，闹钟还没响就醒了，套上运动服往楼下跑。晨露沾湿了跑鞋，风里裹着早点铺飘来的豆浆香，他绕着小区跑了三圈，额角的汗刚沁出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少年人的清爽劲儿。
回家冲了个澡，换好校服揣上书包，张扬踩着晨光往学校走。校门口的梧桐树影斑驳，他正低头书着地砖的格子，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股莫名的急切。
“你没事儿吧？”
张扬抬头，撞上班主任李老师的眼睛——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角绷着，连额前的碎发都象是没打理好，手里还攥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指节都泛了白。他愣了愣，下意识挠挠头：“我没事儿呀，李老师您才是，今天不是您值班吧？怎么这么早来？”
李老师没接他的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压得低了些：“路上没看报纸？”
“看那个干嘛。”张扬摇摇头，晨跑回来光顾着冲澡，吃早饭，“早上晨跑完了就太饿了，吃完饭就过来了。”
李老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纸递过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再看，要是实在受不住，今天想请假，我给你批。”
张扬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报纸的手都慢了半拍。报纸是本地的《都市晨报》，头版右侧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刺得人眼睛发疼——《天才作家张扬，竟是抄袭惯犯？》。
他脑子“嗡”的一声，象是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指尖都麻了。他明明记得，《明朝那些事儿》前两卷都是自己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写的，连涂改液都用得少。虽说“抄”的是未来那位叫当年明月的作者，可眼下这位先生还在体制里当着官，连笔都没碰过，怎么就成了“抄袭”？
他定了定神，手指捏着报纸边缘往下翻，字里行间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来：“近日，‘张扬’之名席卷文坛，其新作《明朝那些事儿》以幽默通俗的笔触还原明史，销量登顶年度榜单，‘天才高中生作家’的标签更是让其吸粉无数。然本报记者细读后发现，该书文风老练沉稳，叙事逻辑缜密，绝非一名高一学生所能驾驭。”
“为证真伪，记者将书稿呈予文坛泰斗文仲老先生。文老先生阅后直言，此书与其学生王文阁数年前未发表的手稿高度雷同。据悉，王文阁早年曾致力于明史研究，并有多部手稿留存，只因身体原因迟迟未出版。而张扬在校成绩平平，初中时更是默默无闻，如此巨大的反差，不禁让人质疑其‘天才’之名背后的真相。
“昨日，记者联系到王文阁本人。他表示，已通过律师比对两版文稿，确认存在大量相似内容，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追回属于自己的着作权。”
张扬盯着“王文阁”三个字，心里翻江倒海——他连这号人物的名字都没听过，怎么就成了“抄袭”他的人？手里的报纸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晨光通过树叶洒在纸上，那些黑体字却象是浸了墨，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老师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别慌，要是真有误会，咱们跟学校说，找律师也行，总能说清楚的。”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所有人，他写的是未来人的作品吧？
李老师看着张扬攥着报纸的手慢慢松开，指节的泛白也淡了些，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看后，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张扬低头把报纸叠回原来的方正模样，指尖划过标题上那几个扎眼的字，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多少慌乱，倒带着点少年人的通透：“还能有什么想法？无非是有人闲得慌，见不得别人好。先把人捧到‘天才’的位置上，再想办法拉下来踩两脚，博眼球罢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报纸边缘蹭了蹭，眼神沉了沉，“都说谣言止于智者，真有人信也没办法。我倒是不怕他正儿八经起诉——白纸黑字摆出来，总能说清楚。就怕他不按常理来，搞些造谣、泼脏水的邪门事儿，没完没了。”
李老师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却还是忍不住叮嘱：“要不你今天就找个律师问问？这事儿不是一家报纸在说，网上也开始有声音了，越拖越麻烦。”
张扬点点头，把叠好的报纸塞进书包侧袋，抬头看了眼教程楼的方向——早读课的铃声应该快响了。“我下午再去，上午还有两节数学课，落下了不好补。”
李老师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骼膊：“没想到你倒比我想的冷静，我还以为你会慌得没主意呢。”
“既然决定走写作这条路，就知道少不了这些糟心事。”张扬拉了拉书包肩带，脚步往教程楼挪了挪，语气轻松了些，“老师，我先去上课了，别眈误了早读。”
“好，去吧。”李老师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下午不用来跟我请假，假条我已经给你写好了，放在年级办公室，你直接去就行。”
张扬脚步顿了顿，回头冲李老师弯了弯腰，声音清亮：“谢谢李老师！”说完，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教程楼，晨光落在他的校服后背上，没留下半分狼狈的影子。
张扬来到班级，没想到同学们都在传阅着各种报纸，他径直来到自己的座位，班长就走过来说道：“张扬我们都相信你没有抄袭，这本书大家都看过你的手稿，所有人都相信你。”
“对，没错。”
“报纸上那些人就是会胡说八道，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就乱说。”
“就是就是”
张扬站起身说道：“多谢你们，他说我抄袭我也不怕，我有的是证据证明这本书就是我写的，大家放心吧。”
很快早读开始了，张扬放下报纸，开始认真的学习。
……
中午在食堂用过午饭之后，张扬就背上书包出发了。
先是来到权谨律师事务所，找到了郭律师，听说这位律师是有名的大拿，张扬想把这个案子交给他。
“您好，张扬同学，这个案子我可以接。”郭律师看完所有的资料和张扬的证据后说道。
张扬这才开心的说道：“那就多谢郭律师了，我打算将这三家报纸全部告上法庭，还有文老先生和王文阁先生列为被告。”
郭律师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的建议是先把这三家报纸列为第一被告，两位先生列为第二被告。”
张扬点点头，道：“好，就按您说的办。”
出门后交了五百块钱的咨询费，随后签了合约，就是要打这场名誉权官司，要求他们在报纸上不低于第二版的位置登报道歉，不低于三十天。
这场官司的全部费用为一万元，张扬认为这笔钱是应该出的，就是要打掉那些觊觎自己才华的人才行。
的士停在律所门口时，张扬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的师傅，眉眼竟有些眼熟。
“哟，还真是你啊，大作家！”师傅笑着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熟稔，“上次送你去出版社签约，我还跟我家小子说，拉着个未来的名人呢！”
张扬也笑了，弯腰坐进后座：“师傅，咱俩这缘分可真够巧的。”
“可不是嘛！”师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瞅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前阵子听广播，知道你新书发布了，你去电台做的采访我都听完了，说得那叫一个好！”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张扬耳尖微微发烫，刚想开口说句“谢谢”，师傅又兴冲冲地补充：“等会儿到地方，可得给我签个名啊！你的《明朝那些事儿》我都随身带着呢，就放手套箱里，闲下来就翻两页，比看小说还过瘾！”
车子稳稳停在目的地楼下，师傅麻利地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本崭新的书，连笔都提前准备好了。张扬接过笔，认真地在扉页写下名字，还添了句“祝师傅平安顺遂”。
“多谢支持啊，师傅。”他把书递回去，心里暖烘烘的。
师傅捧着书笑得合不拢嘴，忽然又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报纸上那事儿，我都看见了。你别往心里去，叔叔肯定信你——我们车队的老伙计们都爱读你的书，都知道你不是那抄袭的人，大伙都支持你！”
张扬心里一热，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目送的士走远，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可刚到楼下，他脚步猛地顿住——三四个举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人正围着单元门张望，一看就是记者。
他下意识往旁边的树荫里躲，自己家是回不去了，手往书包里伸打算找找夏家的钥匙去夏家躲躲，指尖却摸了个空——早上急着出门，竟把夏家的钥匙落在家里了。这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无奈之下，张扬只好悄悄退出去，沿着路边慢慢走。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忽然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探出头，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张扬同学吧？”
张扬点点头，没说话，眼神里多了几分警剔。
“麻烦您跟我上车，有位先生想见您。”年轻男子推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扬扫了眼车身上的标识，又指了指不远处电线杆上的监控摄象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要见我？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带人，就不怕监控拍下来出事儿？”
年轻男子却不慌不忙地笑了：“就是因为有摄象头，我们才在这儿等您——明面上的事儿，对您对我们都好。您放心，绝对是好事，不会眈误您太久。”
尤豫了几秒，张扬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座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开口就是命令式的语气：“你就是张扬？”
“不错。”张扬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没半分讨好。
中年男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直奔主题：“你的《明朝那些事儿》，版权我要了。开个价吧，只要不太离谱，我都能满足你。”
张扬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好啊，那您有支票吗？”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和一支钢笔，扔到他面前：“给你。”
张扬拿起支票，笔尖悬在纸上，没半分尤豫，从第一个数字格开始，一笔一划写满了“9”，直到最后一个格子都没落下。写完，他把支票推回去，语气轻松：“这么多就够了，我也不贪心。”
中年男人看着支票上一长串的“9”，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声音也冷了：“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张扬立刻回怼，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锋芒，“老头，自己老了，就别出来瞎找事儿，免得自讨没趣。”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推开车门落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传来“刺啦”一声——中年男人气得把支票撕得粉碎，咬着牙低吼了一句“走”，黑色轿车便猛地加速，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张扬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中想着刚才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报纸上的王文阁，这个人看样子是睚眦必报，自己不能就这么等着人家出招。想了想，打算先出招。
来到一处不需要身份证就能上网的黑网吧，打算送给自己一个金身，一个天才的金身。
在网上查询资料时发现，有一部作品目前还没有上市，也没有出版，更没有策划，这就是自己破招的关键。
出了网吧打上车就去文艺出版社，他们挣了那么多钱，也该出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