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兴文想的差不多,张家所有出嫁的女儿中,就只有大姐家境好一些,二姐四姐家境只能说是正常水平,五姐婆婆家那边是编火炮来卖的,存款会多点,但……
张忠林还在给刘兴文盘算,倒是和先前张燕儿一样:“老二那里应该有个四五百块,老四家里最近添了娃,估计拿不出钱来。老五嘛……最多也就三四百。加起来差不多就可以修一间房子了。”
“要得,我记下了。”刘兴文诚挚点头。
这就是乡下的大家族,虽说都不富裕,但真要筹钱做点儿什么,也是能各家凑一凑,解燃眉之急的。
老七又问了问打米机的价格,刘兴文把镇上的几家情况都说了说,只不过价格都说低了点儿,他怕老丈人这边多操心,又去找周叔他们借钱。
虽然上辈子刘兴文和张家老两口交流不算多,但从每次他和张燕儿回娘家的情况来看,张忠林夫妻俩对张燕儿的拳拳爱护之心,就有胜过大舅哥的趋势。
毕竟大舅哥自从外出读书之后,就难得再回家了,和老两口的关系自然也就没那么亲近了。
临回去的时候,许家珍又从灶头取下了一整块的腊肉,外加一把面,一壶菜油,两包白糖,一袋子刚煮的盐花生。
来时候装梨子板栗的背篓,这会儿又重新装了半筐。
“妈老汉,等我们把打米房开起来了,再喊你们过来。”张燕儿蹭着发酸的鼻头拉着许家珍的手不放。
张忠林还在和刘兴文说:“修房子的时候过来通知一声,我们也好过去帮忙。”
虽然只修一间房,但能省一个人工的钱是一个。
刘兴文也不好说不用,毕竟老两口挂心着这事儿,肯定会和认识的人打听。
“要得,动工之前让秦老二托信儿给你们说。”
许家珍也在叮嘱张燕儿:“去你大姐那里记得早点儿从屋里走,不然到她那边都要吃中午饭了,你大姐夫屋头人要说闲话的。”
张燕儿点头,她大姐嫁的远,刘兴文骑自行车载她的话,估计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一来一回就要五个小时。
离开张家,刘兴文载着张燕儿绕了点儿路。
他想去镇上的那家废品回收站看看,能不能淘点儿锡丝焊条什么的。
打米机最内核的部件是皮带转轮和螺纹研磨轮,其次就是电机,外层铁皮组合成的进谷口、出谷口和出糠口,都是可以自行组装的。
借钱这么波折,让刘兴文有了别的心思。
全靠自己组装,肯定不现实,但挑机器的时候省点儿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刚闻到一股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张燕儿就皱了皱眉问:
“来废品站做啥子?”
刘兴文落车顺带把张燕儿抱下来,随后把自行车停在岔路口的草垛边。
他指指回收站里头道:“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铁皮,里头味道大,你就在这里等我会儿。”
“那是不是要钱哦,给你二十块够不够?”张燕儿摸出两张十块纸币,递给刘兴文。
这时候乡下还没有二十元的面额,倒是有两毛、两块的面额。
刘兴文揣好钱,一边四下查看废品站的规模,一边大致分辨这里回收物品的种类。
好象大多是皮革轮胎、电线废铁和一些鸭绒假发之类的,零星也有看到几个大件,旧电视、收音机、电风扇之类的。
刘兴文捡起地上被遮住的一圈儿铜丝,踱步到废品站的塑料板单人房前,对着里头蓬头垢面的人道:
“愣个大的回收站,你一个人看啊?这么大一圈儿铜丝都丢在外头。”
铜丝算是所有废品中很值钱的存在了。
中年男人接过刘兴文递过来的铜丝放在脚边,笑笑回复道:
“就是收的东西多了,顾不过来哟。”
刘兴文顺势看向中年人脚边,全是或长或短的铜线,他又问起刚刚看到的旧电器:
“外头我看还有风扇收音机这些,最后要囊个处理哟?分开电机和外壳卖咩?”
这个年代的电风扇还不象后世,底座外壳这些都是纯金属做的,里头的电机更是纯铜的,回收回来肯定不会亏钱。
中年男人见刘兴文穿得干干净净,以为是镇上的小买卖户,出于好奇心拆过部分电器来研究。
所以他笑着答道:“是噻,我又不会修,肯定只有掏出最值钱的部分,卖到那些五金回收店里噻。”
在普通农村这种地方,也没有几个人能专门去学电路维修的,大部分不是在种地,就是像刘家三兄弟一样,去进厂下力工。
刘兴文问起正事:“师傅这里有没有铁皮哦?要个十几米的样子,焊接用的锡丝这些也要。”
中年男人指指塑料板房子的后面,那边堆了半人高的大小铁皮,但都是从不同物件上拆下来的,型状有圆有方,买回去得自己按照尺寸裁一裁。
“囊个卖嘛这些?”
“随便给个一两块嘛,也不值啥子钱。”
“那我顺便拿根铜线,一共两块钱的。”这年头废铁皮卖不出什么价,顶多也就两三毛一斤,两块钱能买十斤的铁皮。
刘兴文在一堆生锈的铁皮里好歹翻出几块比较新的,又朝老板要了根铁丝捆上。
铜线还带着绝缘皮,大约两臂长。
至于锡丝,老板就没几根了,刘兴文也没买,正经焊接这些铁皮,还是要拿到镇上或者县城里的维修铺子上去才行。
家里也没有家伙事儿。
拖着一捆铁皮出来的时候,张燕儿还在疑惑,“买这些铁皮做什么?要打铁柜子吗?”
刘兴文只应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并没有多解释。等他做得多了,张燕儿自然就会信了。
路过刘子晴的学校,正好遇到学生放学。
村里的小学拢共才一个老师,全科目都是这个老师教。
刘兴文朝前头提着个塑料袋的刘子晴打响铃,后者惊喜地转过身,随即笑开来脆生生喊“三叔三娘”。
看清刘子晴手上的包谷饼子,张燕儿笑问:“谁给你做的饼子?”
刘子晴把塑料袋往前递:“二娘专门给我做的!还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估计是二嫂愧疚心作崇,这才会想着要怎么补偿刘子晴。
刘兴文没接,回道:“既然是给你的,你自己吃吧。要我载你回去不?”
骑自行车要绕个大圈儿才能到家,刘子晴平常都是抄小路跑田坎,不到五分钟就能跑回小院儿。
果然,刘子晴摇头,一边掰着包谷饼子嚼着,一边指着田坎道:
“我跑回去比你们骑车快!三叔,昨天你是不是抓回来一只兔子啊?”
刘兴文指指背篓的尿素口袋,抬一抬下巴示意刘子晴可以摸一把。
刘子晴蜻蜓点水似的戳了两下兔耳朵,立即就收了手,生怕红眼兔子回头就给她一口。
“哇!竟然是灰色的毛!三叔,这兔子是不是要卖掉啊?不能养在院儿里吗?”
刘兴文也懒得多解释,毕竟过两天就要送人的,他点点头道:
“还能养两天。”最好明天赶场回来,再去山里抓两只,一只提过去有点儿少。
等他俩回到家时,刘子晴都已经选好了一把嫩草在手上,就等着喂兔子了。
刘兴文用拉回来的铁皮做了个简易笼子,就把野兔丢了进去。
他也不管刘子晴怎么喂,径直拿着铜线就出了屋子。
爸妈那屋的老旧黑白电视经常搜不到台,还容易起雪花点。他就想着自己做个放大器支窗户外边,雷雨天气再提前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