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的手指从刀柄上滑下。
不是松开，是贴着刀鞘慢慢移开。
他站着，没有动。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碎石和干草的气味。
刘撼山站在三步外。
右手垂在身侧，铜戒上的小孔对着地面。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肩膀起伏明显。
杜守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的“守”字刺青沾了灰，边缘有些发红。他没擦。
他弯腰，把外袍捡起来。
动作不快，一件件叠好，放在石头上。然后脱下短打外衫，也叠好，放在外袍旁边。
刘撼山盯着他。
“你真要赤手？”
杜守拙没答。
他站直，只穿单衣，左肩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凝了一层，但边缘还在渗。
他抬起右手，指向刘撼山。
“你。”
“过来。”
刘撼山没动。
他的右拳握了一下，又松开。
杜守拙站着。
脚踩在地上，鞋底压着一块碎石。
远处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从谷口方向来，至少三人，走得不急。
杜守拙没回头。
他知道有人来了。但他更清楚，现在不能分神。
刘撼山突然踏步。
左脚重重砸地，震起一圈尘土。他的拳头猛地提起，右臂抬到肩高，肩胛骨扭动，发出一声闷响。
杜守拙看清了那个动作。
三道弧线环绕一点——和第196章机关石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记住了。
刘撼山右拳轰出。
拳风扑面，带起一阵尘浪。
杜守拙侧身。
左臂抬起，格住对方小臂内侧，借力卸势，脚步后撤半尺，稳住重心。
拳劲擦过耳际，打在他身后的一块岩石上。
石头裂开一道缝。
刘撼山收拳，退半步。
他的右肩明显下沉了一瞬，随即强行撑起。
杜守拙没追击。
他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放下。刚才格挡时旧伤被牵动，筋脉里传来一阵麻痛。他压住那股感觉。
刘撼山又踏步。
这次是右脚先落，身体前倾，右拳再次轰出。
杜守拙再闪。
这次他向左横移一步，避开正面冲击，右手虚探，逼得对方收肘。
两人拉开距离。
刘撼山喘了两口气。
他的绸衫后背湿了一片，右手指节微微发抖。
杜守拙盯着他的肩。
每一次发力，右肩都比左肩慢半息。受伤的位置影响了出拳节奏。
他想起第196章的机关。
三支黑羽箭连发，间隔固定。第一箭最猛，第二箭稍偏，第三箭靠惯性补位。当时他用大石砸乱节奏，才找到空档冲出。
眼前的拳势，像极了那套机关。
刘撼山第三次进攻。
这次是连环三拳，左右交替。前两拳虚晃，最后一拳直取胸口。
杜守拙后退，格挡，再退。
第三拳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一阵火辣。
他抓住机会，在对方收拳瞬间突进半步，右手扣住刘撼山腕部，用力一拧。
刘撼山闷哼一声，右臂被带偏，重心不稳。
但他立刻用左肩顶撞，逼得杜守拙松手后撤。
两人再度分开。
杜守拙站定。
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他甩了甩手，血珠落在地上。
刘撼山右手垂下，握拳时明显迟缓。
他抬头看杜守拙，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下擒拿，不是巧合。
对方不仅防住了，还找到了破绽。
杜守拙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疼痛压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让姐姐十年不见天日。
他双足抓地，膝盖微屈，摆出迎击之势。
右手张开，左手护在胸前。
刘撼山盯着他。
“你还想打？”
杜守拙不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刘撼山后退半步。
右拳抬起，但抬得比刚才慢。
杜守拙再走一步。
地面的碎石被他踩出轻微响动。
刘撼山突然暴起。
左拳直冲面门，右拳紧随其后，双拳齐出。
杜守拙侧头避过第一拳，左手格开第二拳。
但在对方收拳瞬间，他右手疾出，五指如钩，直取刘撼山右肩旧伤处。
刘撼山猛地后仰。
右臂急速回收，险险避开。
杜守拙没追。
他退回原位，双脚站稳。
刘撼山喘着气。
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搐。
杜守拙看着他。
“你练拳的时候。”
“用了机关。”
刘撼山不答。
“第196章的石板。”杜守拙说，“三道弧线绕一点。”
“你右肩发力的轨迹，和那个标记一样。”
刘撼山脸色变了。
“你不只是设陷阱。”杜守拙说，“你在试招。”
“那些机关，是你改拳法的地方。”
刘撼山咬牙。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杜守拙说，“你现在打不出第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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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撼山猛地冲上来。
左拳横扫，腿踢膝窝。
杜守拙后跃。
落地时左脚一滑，差点摔倒。他强行站稳。
刘撼山扑空，转身再攻。
这次是单手劈掌，力量不如之前。
杜守拙抬臂格挡。
硬接一掌，退了两步。
他感觉到对方掌力已衰。
右臂几乎废了。
杜守拙站定，呼吸平稳。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
刘撼山后退。
脚步开始乱。
杜守拙停下。
右手抬起，指向对方眉心。
“这一刀。”他说，“是为她。”
刘撼山瞪着他。
突然，右手铜戒的小孔转向杜守拙。
杜守拙不动。
他盯着那个孔。
刘撼山手指弯曲。
只要一弹，针就会射出。
杜守拙开口：
“你只剩一次机会。”
刘撼山的手僵住。
“你不敢赌。”杜守拙说。
刘撼山的手指缓缓松开。
铜戒小孔转向地面。
杜守拙站着。
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风停了。
刘撼山退回巨岩边缘。
右臂垂着，脸上轻蔑没了，多了一丝凝重。
杜守拙仍立于山谷中央。
外袍放在石头上，腰间刀未出鞘，双手赤空，左肩微湿，眼神如铁。
他已识破对方部分阴谋，知道那套拳法融合了机关原理，而铜戒纹路正是标记复刻。他不再被动应对，而是开始掌控节奏。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些。
但杜守拙没看。
他只盯着刘撼山。
刘撼山站在巨岩阴影里。
铜戒在指间转动。
杜守拙低喝一声。
双足抓地，摆出迎击之势。
他的目光锁定对方右肩。
只要再动一次，他就出手。
刘撼山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朝外。
杜守拙没动。
刘撼山的左手慢慢落下。
然后，右手突然抬起——
铜戒小孔对准杜守拙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