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陡峭湿滑,岩石上覆盖著滑腻的青苔,几乎无处着力。陈朔身先士卒,将腰刀咬在口中,双手如同铁钳,牢牢扣住岩缝或坚韧的藤蔓,一点点向上挪动。身后五百勇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将呼吸压到最低,除了衣物摩擦和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整支队伍如同沉默的壁虎,在黑暗中向上攀爬。
下方谷口的喊杀声与战鼓声隐约传来,那是赵铁柱在奋力佯攻,吸引著守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为奇袭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陈朔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崖顶的边缘。他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只见上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地带,不远处就是陨星谷内侧的边缘,下方谷地的景象被浓雾和岩石遮挡,看不太真切,但那诡异的吟诵声和闪烁的光芒却愈发清晰,源头似乎就在下方不远。
崖顶上果然也有守卫,但只有寥寥数人,且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口方向,对身后绝壁的威胁浑然不觉。
陈朔打了个手势,几名最敏捷的士兵如同狸猫般翻上崖顶,悄无声息地摸到守卫身后,短刃寒光一闪,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下谷!”陈朔低喝一声,率先找到一处可以通往下方的斜坡,带头滑了下去。五百精锐如影随形。
下到谷内,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一窒。
谷地中央,果然矗立著一座用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约有三丈高,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插著一面绣著飞鸟与狼头图案的黑色旗帜。祭坛顶端,放置著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凹槽与天然纹路的奇异石头——那定然就是传说中的“陨星”!
此刻,那块陨星正散发著一种妖异的、脉动般的暗红色光芒,与谷中弥漫的雾气交织,将整个祭坛区域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祭坛下方,环绕着近百名身穿黑色宽袍、头戴鸟羽面具的飞鸟纹信徒,他们正手舞足蹈,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高声吟唱,声音汇聚成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声浪。
更外围,则是数百名手持利刃、神情狂热的飞鸟纹武士,警惕地守卫著祭坛。而在祭坛正前方,一名身着绣满金色飞鸟纹路的黑色长袍、脸上覆盖著镶嵌宝石的银色鸟喙面具的人,正高举双手,似乎正在引导著什么。此人,必是“星君”无疑!
陈朔注意到,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似乎用鲜血绘制著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陨星光芒的照射下,也隐隐泛著红光。
“装神弄鬼!”陈朔压下心头的悸动,眼中杀意沸腾,“弓箭手准备!目标祭坛周围信徒和那个‘星君’!其他人,随我杀过去,摧毁祭坛!”
“放箭!”
随着陈朔一声令下,数十支劲弩发出的箭矢如同死神的尖啸,破开雾气,射向祭坛周围毫无防备的信徒和武士!
“噗噗噗!”
瞬间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吟诵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怒的呼喝和惨叫!
“敌袭!后方有敌人!”
“保护圣坛!保护星君大人!”
飞鸟纹武士反应迅速,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吼叫着向陈朔他们冲来。而那位“星君”也猛地转过身,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孔洞,射出两道冰冷而愤怒的光芒,直刺陈朔!
“何人敢扰圣仪?!”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
“赤霄军,陈朔!特来破尔等妖法!”陈朔长刀一指,厉声喝道,“将士们,杀!”
“杀——!”
蓄势已久的五百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与冲来的飞鸟纹武士狠狠撞在一起!瞬间,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陈朔的目标明确,直取“星君”!他身形如电,手中腰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将拦路的敌人纷纷劈开,迅速向祭坛逼近。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星君”见状,非但不退,反而从祭坛旁一名武士手中接过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竟也迎面朝陈朔杀来!其身形飘忽,刀法诡异狠辣,竟与陈朔战在一处,短时间内不分胜负!
就在谷内陷入混战之际,谷口的赵铁柱听到谷内传来喊杀声,知道陈朔已然得手,立刻命令部队转入真正的强攻!压力陡增的谷口守军顿时腹背受敌,阵线开始动摇。
谷内,战斗异常惨烈。飞鸟纹武士极为悍勇,且似乎受到那陨星光芒的影响,眼中泛著不正常的红光,战斗力倍增。陈朔带来的五百精锐虽然勇猛,但人数处于劣势,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陈朔与“星君”的搏杀更是凶险万分。“星君”武艺高强,招式诡谲,更兼似乎能借助那陨星散发的某种无形力场,动作时而迅捷如鬼魅,时而沉重如山岳,让陈朔应付得颇为吃力。
“无知凡夫!圣物之力,岂是你能揣度?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圣仪!”“星君”嘶声厉笑,攻势愈发狂暴。
陈朔咬牙坚持,他注意到那陨星的光芒随着战斗的持续,似乎越来越亮,脉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不安的燥热气息。祭坛周围那些鲜血绘制的图案,红光大盛,仿佛活了过来!
不能拖下去了!
陈朔心一横,拼着硬受“星君”一刀划破肩甲,猛地欺近身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持刀的手腕,右手腰刀闪电般刺向其心口!
“星君”大惊,急忙弃刀后撤,但陈朔的刀尖已然刺破其衣袍!就在刀尖即将入肉的瞬间,“星君”怀中有某物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强光!
陈朔被强光所慑,动作微微一滞。“星君”趁机挣脱,狼狈后退数步,银色面具下传来惊怒的喘息。
虽然未能击杀“星君”,但陈朔这一击显然打断了其某种节奏。只见那“星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洒在祭坛前的图案上,那图案的红光骤然一黯!
与此同时,那颗散发著妖异光芒的陨星,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纹路明灭不定,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并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不——!仪式反噬!”“星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指著陈朔,“你你坏了大事!”
他猛地转身,竟不再恋战,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撤!带上圣物核心!快撤!”
几名忠心耿耿的武士拼死冲上祭坛,似乎想取下那块陨星,但手刚碰到陨星表面,便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臂瞬间焦黑枯萎!那陨星在失控状态下,竟带有恐怖的伤害!
“星君”见状,眼中闪过痛惜与决绝,不再犹豫,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向着谷内另一条隐秘的出口仓皇逃去。他临走前,怨毒无比地瞪了陈朔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主将一逃,本就因仪式中断而心神大乱的飞鸟纹武士们顿时士气崩溃,开始四散溃逃。
陈朔没有下令追击“星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上那枚光芒逐渐暗淡、但嗡鸣声却愈发刺耳的陨星。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所有人!退出祭坛百步!快!”他嘶声大吼。
就在大部分士兵刚刚退开之际,那枚陨星最后猛地爆闪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怪异声响!
黑色陨星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中心处,一点极其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透射而出,随即迅速收敛、湮灭。整块陨星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黯淡无光的焦黑石头,啪嗒一声,从内部碎裂开来,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碎块。
而在那碎裂的核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光芒太盛,无人看清。
仪式被强行中断,所谓的“圣物”也自毁了。
战斗结束。
谷口守军在赵铁柱内外夹击下,或死或降。谷内飞鸟纹武士大部被歼,少数随“星君”逃脱。
磐石团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伤亡代价,堪称惨烈。但成果也是巨大的:摧毁了飞鸟纹组织一处重要据点,打断了其神秘的仪式,缴获了大量来不及带走的文书、器物。
林枫在战斗结束后,不顾危险,第一时间检查了祭坛废墟和那些未烧尽的文书。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将军,此事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林枫找到正在包扎伤口的陈朔,沉声道,“根据这些残缺记载,飞鸟纹组织并非单纯寻求权势。他们似乎相信,那陨星中蕴含着某种‘天外之力’或‘上古遗泽’,他们的仪式,旨在‘唤醒’或‘引导’这股力量,用以达成某个宏伟却疯狂的目标——‘重塑天地秩序’或‘开启新纪元’。那‘星君’,只是他们中的一位‘引导者’。”
“重塑天地秩序?”陈朔忍着肩部的疼痛,蹙眉道,“一群疯子!”
“或许是吧。”林枫叹息,“但疯子掌握了力量,便是世间的灾难。此次我们虽打断了仪式,毁掉了这颗‘陨星’,但据文书暗示,类似的‘圣物’可能不止一处而且,‘星君’逃脱,其背后的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朔看着满地狼藉的陨星谷,以及那堆已然无用的黑色碎石,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飞鸟纹组织的面纱揭开了一角,露出的却是更深的疯狂与迷雾。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星君”,多少“圣物”?那个“重塑天地秩序”的目标,又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与这个神秘而危险的组织之间的战争,远未结束。而经此一役,他也必将被对方列为头号死敌。
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