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筹谋(1 / 1)

暮色将永定河染成绛紫时,李天佑蹬着三轮车拐上石板路。车斗里码着三大坛二锅头,酒封上的徐记火漆印在颠簸中碎成朱砂屑。他早就借着暮色遮掩,把车斗里的青菜收进了空间,菠菜叶尖的露珠刚凝成水珠,转眼便随着翠绿的菜叶消失在虚空里。

“贺掌柜!酒给您送来了!”

李天佑抱着一个小酒坛,掀开小酒馆的棉门帘,蒸腾的酒气混着醋花生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头的老贺正举着鸡毛掸子掸月份牌,听见动静忙踮脚往车斗里瞅:

“可算盼来了!今儿晌午就有熟客嚷着要喝二锅头”

话音未落,后厨帘子哗啦一响。贺掌柜的继子贺永强拎着几条咸鱼干闯进来,围裙上的还泛着腥气:

贺掌柜听闻,面上一肃,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出来,不等他开口,李天佑忙解释道:

“您要的二锅头在外头车上呢,满满三大坛,可没缺斤少两,这是徐记酒坊的新调的方子叫玉泉春,专门让我捎过来请您品鉴品鉴。”

接过酒坛,贺掌柜笑呵呵的一边招呼贺永强帮李天佑把酒抬进来,一边迫不及待的倒出一盅玉泉春品尝起来。

卸完酒,看着还在咂么着回味的贺掌柜,李天佑掏出油纸包着的凭证,

老贺夺过账本就着煤油灯细看,灯影在&34;徐记烧锅&34;的朱红印鉴上跳跃。

他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要往外冲,撞得门口挂的&34;太白遗风&34;匾额直晃荡。

他转身对李天佑道:“徐记酒坊之前向来是凭条子拉酒,我之前嫌麻烦疏忽了,徐家看在两家是老交情的份儿上给我通融许久。明日再劳烦你出城一趟,二麻子的事是我识人不明,他赊的账我来结”

“爹!”贺永强一脸的不赞同,“咱上月的酒钱结过了之后二麻子才去赊的账,他钻的酒坊的空子,跟咱有啥关系?三十坛酒呢”

“行了,这家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说定了明天出城的事,李天佑悄悄退到门边,棉帘子落下时,还听到贺永强不忿的嚷嚷着要去天桥找人算账。

夜色逐渐降临时,李天佑蹬着三轮车往家走,车斗里堆着早上收的嫩菠菜和香椿芽。到家看到杨婶子已经帮着做好了饭,蔡全无也在,就等他回来了。李天佑头回在城外过夜,不看着他安全回来实在是不放心。

跟蔡全无一起把车上的菜搬下来,李天佑打开车把上晃悠的油纸包,拿出个咸鸭蛋剥开,黄澄澄的油顺着指缝往下淌:

李天佑卸货的手顿了顿,转身从车座底下掏出账本:&34;蔡叔,我想跟京郊农户签长期契,按季节收时令鲜货,等入冬再高价卖出&34;

蔡全无的视线扫过车斗里鲜灵灵的野菜——叶脉上的露珠将坠未坠,分明是刚离土的模样。起片菠菜叶,对着日头眯起眼:&34;这菜瞧着像今早刚摘的。

蔡全无正在那自言自语似的大声嘟囔,冷不丁问了一句:

“东家的冰窖有多大?”

“啊?哦,不小不小,装不满的。”李天佑的空间在给吴婶他们报仇之后就跟打开了什么枷锁似的,变大了不少,现在整个空间无边无沿的。只是还是不能装人,活的死的都不行。而且只有简单的分解功能,只能干点把大树杈分成小根干柴,把鱼肉碎成肉糜以及制冰磨面等等的小活。

“蔡叔,您也甭喊我东家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把您当外人,您喊我天佑就行。”

“听您吩咐。”

吃过饭,李天佑和蔡全无坐在院子里聊天,屋内二丫给两个小的辅导功课,声音里掩不住的暴躁。李天佑忍着笑意催几个孩子早点休息,白天再学,煤油灯太暗了坏眼。

“蔡叔,您上回说南门大街上金家的铺子要出兑,咱们兑下来开个铺子怎么样?”李天佑捡起块青砖碎屑在地上划拉。

蔡全无划亮洋火点烟,火光映出菜叶上未干的露珠。他深吸一口,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出兑的是金家粮行,门脸是光绪年间的雕花门楼,去年让侦缉队的卡车撞塌了西角。门脸虽破,地界倒是四通八达。您打算做什么买卖?”

“就卖生鲜,水果、蔬菜和水产啥的,当然现在主要还是卖鱼,但不走街串巷的卖了,店里接预定,到点儿咱送货上门。菜和水果留冬天反季卖,肯定能挣不少钱,再等腊月河面结冰”

“西四菜市的老刀把子昨儿砸了三个摊子,说是他们坏了行规,那几个摊主赔个底儿掉。”蔡全无突然打断,“东街卖冬笋的老孙头,摊子叫人泼了桐油,说是坏了&39;抽水钱&39;的规矩。”

李天佑心中一凛,暗骂自己一句大意了,忙问:“那南门这地界”

“天桥连爷要收三成流水当香火钱,侦缉队王队长逢五逢十来查卫生。”

“明儿咱们先去看看铺子吧。”李天佑无奈的叹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李天佑早早出城直奔徐家酒坊,把贺掌柜的交待说清楚,约好这个月底贺掌柜会来结清账目,就婉拒了徐家兄妹的挽留,喝了口水就直接回城了,路上还顺手又收了几筐青菜。

南门大街上正热闹,李天佑挤过挎菜篮的主妇们,停在一间挂着&34;金记粮行&34;褪色匾额的铺子前,蔡全无正在店门口等他。

“王掌柜,您可算来了!”穿长衫的中年人从里间迎出来,袖口磨得发亮的绸缎泛着旧年的富贵气,“还是之前说的价,连铺面带存货统共四百八十块大洋。”

金家的铺子斜对着小酒馆的幌子,中间只隔着一家剃头挑子。;金记粮行&34;匾额歪挂在门楣上,裂开的漆皮卷曲如晒干的鱼鳞。;五谷丰登&34;的木门板卸了半扇,露出里头斑驳的柜台,台面上还嵌着半截的&34;抵制美货&34;铁皮标语。

门脸统共两间宽,临街的八仙橱窗糊着发黄的报纸,隐约能瞧见里头斜倚的货架痕迹。楼梯拐角堆着霉变的麻袋,木踏板被蛀出蜂窝似的窟窿,踩上去吱呀作响似老猫叫春。二楼梁上悬着蛛网,蛛丝裹着陈年麦壳,在穿堂风里晃悠如吊孝的白幡。

后院不过丈许见方,青砖缝里钻出野苋菜,根茎把砖块顶得龟甲般开裂。墙角歪着口裂了纹的釉陶水缸,缸底沉着半截秤杆,绿锈斑斑的秤砣压着几粒发了芽的黄豆。晾衣绳上还挂着半幅蓝布门帘,破布条在风里招摇,活像戏台子上的落魄青衣甩着水袖。

最扎眼的是西墙根那堆碎瓷片,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釉光。那是去年腊月债主来砸店时,把金老太爷留下的青花粮斗摔了个粉碎。如今碎瓷堆里竟长出几株野花,鲜艳的花上沾着隔壁酒馆飘来的酒香,倒像给这破败院落点上几点颜色。

李天佑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二层。木格窗棂糊的桑皮纸破了洞,漏进的光柱里浮着细尘。了叩墙面:&34;这墙得重砌,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大梁还受不受的住。

“前两年小鬼子把粮行充作军需仓库,一斗高粱米换半斤橡子面,我爹活活气死在柜台后头。”他说着突然哽咽,踹开墙角霉变的粮袋,指腹摩挲着柜台裂痕:“光复那会儿刚进了二百石小米,美利坚的面粉就跟雪花似的往天津港飘,四十斤装的面粉卖得比棒子面还贱。我这铺子囤的二百石小米全烂在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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