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轻轻吐气。
架起步枪瞄准。
视野里俩吃人土匪。
在嫦娥帮忙下。
瞄准点清清楚楚标在视网膜上。
距离不远不近。
没风捣乱。
增强现实里的准星死死套住土匪身子。
狙击枪就剩最后一颗子弹。
绝不能打歪。
扣扳机。
枪口“轰”地喷火球。
震耳朵的枪声混着大号子弹的猛后坐力“哐”地撞肩膀。
李峰瞅着中弹的土匪“噗”地冒血雾。
把步枪甩背后。
朝另一个男的猛冲过去。
同伙被狙了。
土匪慌了神。
看见人影冲过来。
“唰”地举枪对准李峰。
锈枪管子后头。
是张年轻男人吓懵的脸。
李峰眼都不眨甩出匕首。
同时从枪套拔手枪。
匕首“噗嗤”扎进男人大腿。
剧痛让他乱了方寸——
就这一哆嗦的功夫。
要了命。
手枪子弹“砰”地钻进男人脑门。
打碎头骨。
搅烂脑浆。
混着红白浆子“噗”地喷出来。
确认堵门的守卫死透了。
李峰踏进被土匪占了的废墟游乐场。
周围没见敌人。
天上“乌鸦”传回来的画面没错。
刚进游乐场。
李峰猛地刹住——
感觉怪怪的。
像被一群人围着时后脊梁发毛的盯梢感。
“嫦娥,知道这怪感觉是啥吗?”
“不好说……但这地儿邪门。”
嫦娥指挥天上的乌鸦扫周围。
李峰问:
“瞅见啥没?”
“没,果然毛都没有。
乌鸦的探测也有漏。
不敢打包票……”
李峰攥着手枪扫四周。
游乐场废墟满墙涂鸦和恶心画。
把楼原本的色儿盖得亲妈不认。
锈成渣的巨型摩天轮瘫地上。
半截埋垃圾堆里;
旋转木马的马头“哐”地插进过山车轨道。
半个身子没了。
李峰猫腰躲到仿宇宙飞船的游乐设施后。
检查家伙:
狙击枪没子弹了。
冲锋枪就剩一个三十二发的弹匣。
他拔出冲锋枪弹匣。
透过侧面小窗瞅了瞅剩几颗。
“情况不妙。
可能得琢磨撤了。”
嫦娥话音没落。
李峰摇头:
“都到这儿了。
得干完。”
“可别大意。”
“哪能啊。
要命的事儿呢。”
“那还行。”
李峰慢慢呼气。
嘴唇紧张得直哆嗦。
接着提防着摸进楼里。
这是上次摸进来用的口子。
道儿有种说不上的熟。
靠着视网膜上增强现实的地图。
李峰在黑咕隆咚里往前蹭。
屋里没见土匪。
连人味儿都没有。
偶尔有风送来多脚坦克光束武器“滋——”的闷响。
楼里死静死静的。
李峰摸到土匪当粮仓的屋前。
防火门没锁。
一推就开。
这儿跟上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稳了稳神。
攥着手枪推门进去。
屋里没战斗人员。
天花板上吊着的尸首也快没了。
李峰往屋深处走。
碰了碰通地下掩体的入口。
接触连接完事儿。
藏地下的口子“咔哒”露出来。
他走下楼梯。
朝厚铁门前挪。
土匪关俘虏的屋空荡荡。
屯的大堆武器也快没了——
八成是搬去干仗了。
李峰跨过上次为拖时间砸烂的机器人残骸。
朝土匪用的铁笼子走。
锈成渣的铁笼子里。
就剩散发恶臭的锈桶和发黄床垫。
能看出有人被关过的痕迹。
“咋看,嫦娥?”
沉默一会儿。
嫦娥的声音钻进耳朵:
“医疗队肯定在这儿待过。”
李峰目光落到地上的医疗工会外套上。
浅蓝白大褂扔那儿。
沾满好几个人的泥脚印。
“看着像慌慌张张跑的。”
地上的血点子断断续续通到天花板破洞。
“追吗?”
“嗯。
打算追。”
“万一有坑呢?”
李峰点头。
端起冲锋枪。
他踩着天花板上塌下来的碎砖头走到外头。
绕到瘫了的摩天轮后头。
周围没人。
却见楼旁边停着辆大号工程维德尔。
驾驶舱门敞着。
里头没人。
车屁股的大集装箱装着铁栅栏小窗。
明摆着是关人用的。
李峰透过小窗瞅黑漆漆的集装箱里头。
空荡荡。
就个散发恶臭的桶“咕噜噜”滚在里头。
“可能用别的车运走了。”嫦娥说。
“啥意思?”
“想想杨说过的话。”
李峰提防着周围动静。
朝瘫了的摩天轮旁边走。
“……被抓的人。
关在两台大维德尔里。”
“对。
这儿能关人的维德尔就剩一辆。
说不定克莱尔他们趁着干仗乱乎。
被另一辆大维德尔拽别处去了。”
“难道来晚了?”
视网膜上弹出增强现实地图。
嫦娥猜着可能关人的大维德尔跑哪去了:
“放心。
废墟里能让大维德尔蹽的道儿有限。
我已经把猜的路线发给杨他们了。
说不定——”
“嫦娥。
消停会儿。”
李峰压低身子。
端起冲锋枪。
碎砖头后头。
影影绰绰有鬼影晃悠。
还不止一个。
“被围了……太大意了。”
他小声嘟囔。
扫四周找藏身地。
“难道是环境适应迷彩?”
〈环境适应迷彩〉是旧文明期的技术。
能扫周围颜色。
瞬间在衣服表面变出匹配的伪装花纹。
显然。
敌人用了类似光学迷彩的玩意儿。
子弹“嗖”地擦耳朵边飞过。
李峰皱眉拧身躲闪。
朝子弹来向“突突突”扫冲锋枪。
却没打着。
他扔掉空弹匣的冲锋枪。
从枪套拔手枪。
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讨厌的动静:
“总算逮着你了。”
远处有人嘟囔。
李峰听见熟声儿说:
“跟你说过。
你待的这世界。
以前的常识根本不好使。”
头疼得要裂。
还一阵阵恶心。
“就算土匪有类似光学迷彩的装备。
也没啥稀奇的。
忘啦?他们跟神棍勾搭过。”
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周围黢黑。
啥也瞅不见。
“〈不死的引导者〉有不少好家伙。
不然也不敢琢磨端〈三十三区鸟笼〉。”
“李峰!醒醒。
喂。
求你了。
听见我声儿没?”
“嗯。
听见了。”
熟声儿回嫦娥。
李峰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一直叭叭的是自己。
“太好了……”
他好不容易掀开沉眼皮。
“哟。
醒啦?”
李峰抬眼。
见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站附近。
周围围了几个披灰斗篷的土匪。
斗篷跟他们邋遢样儿不搭调。
跟他说话的男的坐带脏红软垫的豪华椅子上。
“……倒像个土皇帝。”
李峰随口损。
男的“嗤”地乐了。
靠椅背上点了根烟。
“自打你端了据点。
我们就玩命找你。”
“不知道啊。
不过老话说穷得没空喘。
我也忙。
下回留个联系方式吧。”
男的苦笑。
抓了抓乱糟糟的卷毛。
他穿着跟垃圾镇神棍传教士同款的深蓝外套。
“这时候还嘴硬……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李峰“呸”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嘴里像被划破了。
“对英雄没兴趣。
不过真想变强点儿。”
男的从嗓子眼挤出笑声。
“变强……你真觉得能活着蹽出去?”
视野突然“唰”地一闪。
下巴和后脑勺“嗡”地剧痛。
李峰这才发现自己四仰八叉躺地上。
是被男的揍了。
天阴得跟要塌似的。
李峰烦得直叹气。
他想撑起身。
胳膊却不听使唤。
动了动眼珠子才发现。
俩手腕被铁铐锁着。
还连着地上的铁链子。
他强装镇定挤出笑。
在心里喊嫦娥:
“嫦娥。
林水他们咋样?”
“躲开了多脚坦克。
正追撤出战圈的大维德尔。
应该快找着克莱尔他们了。”
“不招人待见的小崽子。”男的吐了口烟。
“真没想到。
这么多弟兄会被你这张俏脸蛋的臭崽子宰了。”
“既然觉得我俏。
就别再打了行不?”
脸颊“啪”地一痛。
后脑勺又“哐”地挨了一下。
李峰疼得蜷成虾米。
他想伸手摸疼地儿。
却被短链子扽着够不着。
“为卖给邪教那帮人。
特意抓的特别娘们儿被你劫走。
街上又死了那么多弟兄。
你简直是丧门星。”
“李峰。
听好。”嫦娥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响。
“你身子里的小机器人能管疼。
但修伤口得花时间。
这功夫不止血会一直淌。
别再撩他了。
等林水他们干完仗。
立马来游乐场捞你。
求你了。”
男的八成抢了李峰的手枪。
这会儿把枪管子对准他:
“听见没?喂。”
“听见了。”李峰答。
“〈不死的引导者〉咋样了。
全宰了?”
“没。”男的摇头。
“最后剩个装大瓣蒜的蹽了。
我不在乎。
听说他们有个大老窝。
去了那儿。
管够造。”
“挺好。”李峰又“呸”了口唾沫。
“你来这儿干啥?”
“找医疗工会的人。
白跑一趟。”
男的“嗤”地乐了。
往地上“呸”了口痰。
“那娘们儿呢?”男的狞笑。
“娘们儿?哪个?”
枪“砰”地一响。
李峰肩膀“嗡”地一震。
他皱眉瞅伤口。
那儿已经开始发烫。
“不知道?也是。
你咋会知道。
那武器库监控拍到的人。
是谁呢?”
男的说完。
跟土匪们一块儿发出下流的笑。
“李峰。
听着。”嫦娥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小机器人能管疼。
但伤口长好得花时间。
这功夫血会一直淌。
别再惹他了。
等林水他们解决完。
立马来捞你。
求你了。”
男的蹲到李峰旁边。
把枪管子按他脑门上。
不疼。
却能觉出枪管子的温热。
“喂。
听见没?快说。”
李峰扭脖子答:
“你嘴里养人拟了?真臭。”
“李峰!”嫦娥拔高声儿。
男的起身转过去。
“砰”地打死笑他的土匪。
再慢慢扭向李峰。
他“哐”一脚踹李峰肚子上。
不疼。
却“咳咳”地呕出混血的胃酸。
那股酸臭味自己都嫌。
“咋了?嗯?笑啊。
臭崽子。”男的声儿阴阳怪气。
李峰觉着嘴里恶心。
“呸呸”吐了好几口唾沫。
“那眼神咋回事?”男的装怪。
“说起来。
最近抓的人里。
有个眼神犟的反抗娘们儿。”
李峰不吱声瞪他。
不知啥时候下起雨。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锈烂的摩天轮铁架子上。
“嘎吱”响。
“好像是……红毛的娘们儿。”男的狞笑。
李峰“噌”地起身想扑。
却被链子扽着。
脸“哐”地砸地上。
“你对克莱尔干啥了?”
他闻着湿土的腥气。
一字一顿地说。
“哦……叫克莱尔啊。
那小娘们儿。
不听话就得收拾。
我们有我们的招儿。”
链子“嘎吱”响。
铁铐深深勒进手腕子。
“李峰。
消停。
他就是故意撩你。
别听他的。”
李峰当嫦娥放屁。
追问:
“你对她干啥了?”
“跟你想的一样。”男的乐。
“懂吧?我们就好这口。”
李峰猛扽链子。
右手的铁铐连链子节“哐当”崩飞。
他起身时。
土匪们已经举起步枪。
个个脸上挂着恶心笑。
“别动。
臭崽子。
不想痛快宰你。”男的竖手指。
“先让弟兄们玩玩。
放心。
这儿好这口的多着呢。
再活剥你的皮。
边烧伤口边让你淌血。
然后是你的娘们儿……叫克莱尔是吧?当你面。
让她也尝尝一样的味儿。
当然。
这样我也未必解气。
所以——”
子弹“砰”地打中大腿。
李峰“扑通”栽倒。
“说了别动。”
“李峰。
求你听着。”嫦娥的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响。
“林水他们找着大维德尔了。
正要开集装箱。
克莱尔肯定没事。
所以——”
嫦娥的声儿震得脑瓜子疼。
求你别说了。
“不说。
喂。
听着——”
李峰想使劲儿站起来。
怒火和恨意攥得胸口生疼。
心底却有啥在翻腾。
像要撕开胸膛冲出来。
宰了他们。
全宰了。
一个不留。
“吵死了!”嫦娥吼。
李峰的拳头快砸中男的脸时。
被一股劲儿掀飞。
后背“哐”地撞墙上。
“咳咳”呕出口血。
他抬眼。
模糊视野里。
个土匪娘们儿举着霰弹枪。
枪管子还冒烟呢。
原来是被枪崩了。
李峰瞅向防弹衣。
贴脸轰的霰弹。
防弹衣扛住了。
冲劲儿却够呛。
肋骨八成折了。
嘴里“咕嘟”冒粘稠的血。
“李峰!没事吧?求你吱声。
李峰!”
嫦娥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李峰脑子发昏。
心里犯嘀咕:
自己咋在这世界醒的?
难道就为在崩坏世界的旮旯。
这么窝囊地嗝屁?
他想起稀罕的故事。
关于英雄的故事。
那是个独来独往的英雄。
李峰哆嗦着呼气。
肺像被打烂了。
疼得厉害。
不。
不对。
他不独。
身边有女神……自己死了。
嫦娥会难受吗?
林水会……
“林水她……”他小声嘟囔。
“说啥呢。
臭崽子。”
男的冲他喊话。
声儿却像从老远传来。
他蹲到李峰旁边。
喷着臭气说:
“你要嗝屁了?”
“死不了。
在……宰了你之前……”
李峰话没落地。
男的起身狞笑。
举枪对准他。
这时。
熟透的闷响在周围“轰轰”炸开。
不是男的手里的枪响。
男的手被强光“滋啦”吞了。
连枪一块儿化了没影。
李峰听着男的“嗷嗷”惨叫扭头。
见多脚坦克翻过瘫了的摩天轮现身。
炮管子闪光。
“轰隆”声震耳朵。
强光“唰”地闪过。
李峰眼前的男的身子“噗”地炸开。
他被滚烫的血“呼啦”溅一身。
睁眼时。
见坦克顶上戳着个人影。
细瞅却不是人——
是以前在废墟见过的〈守护者〉。
那守护者有着仿人骨头的雪白铁身子。
套着件旧长风衣。
红面具遮住脸。
头顶俩鹿犄角瞅着眼熟。
李峰转视线。
听着土匪的“嗷嗷”惨叫。
见穿黄雨衣的孩童型守护者正“刺啦”撕土匪。
真跟撕纸似的轻松。
守护者们不知从哪儿“呼啦”涌来。
瞬间摁住了反抗的土匪——
说虐杀更贴切。
“冒牌货也敢对不死的孩子动手……”
长鹿犄角的守护者说完。
跟其他守护者用快得听不清的动静“叽里咕噜”。
从几个守护者的点头看。
那确实是唠嗑。
长鹿犄角的守护者跟周围同伴“叽咕”了啥。
几个骷髅似的守护者便“嗖”地没影了。
留下的守护者们戳雨里。
盯着李峰。
“现在办丧事……还早……”
李峰想损两句。
声儿却哑得不成调。
守护者对他说了啥。
语速太快听不懂。
他蹲到李峰旁边。
往他大腿“噗嗤”扎了针——
那注射器从没见过。
“应急处理。”
守护者用铁疙瘩声儿说完。
起身“噌”地跳上多脚坦克〈萨斯喀彻温〉。
那疯起来没边的全自动打架车。
这会儿乖得像换了芯。
李峰昏沉的脑子里“嗡”地闪过问号。
之前在废墟见过的黄雨衣孩童型守护者溜达过来。
“给。
掉的玩意儿。”
孩童型守护者用小姑娘声儿说完。
伸出铁拳头。
李峰递过沾血的手。
掌心多了个小石子似的玩意儿——
是颗打瘪了的铅弹头。
“拜拜。”
穿黄雨衣的守护者挥手“嗖”地没影。
李峰心想。
这哪是掉的。
是狙人用的。
他本想扔了。
最后还是塞裤兜。
守护者们蹽后。
李峰仰头瞅阴乎乎的天。
雨点子“哗哗”冲着他带血的脸。
跟嫦娥的通讯早断了。
克莱尔没事吗……杨和李呢?
林水她……
不知为啥。
伤口的血烫得像火烧。
身子却冷得直哆嗦。
停都停不住。
“李峰!”
附近传来娘们儿温柔的动静。
“埃……莱诺拉?”
她抱住李峰。
想解开他的防弹衣瞅伤口。
“还喘气吗,李峰?”
是伊森的声儿。
他穿着跟林水、埃莱诺拉同款的贵紧身衣。
李峰起先没认出来——
佣兵头子总不能穿着皱巴巴西装在战场晃。
“你……咋在这儿?”
“来捞你啊。”伊森瞅着正虐杀土匪的守护者。
“不过看来用不着了。”
“克莱尔她……”
“克莱尔小姐没事。
林水他们捞出来了。”
“太好了……”
意识“嗡”地掉进黑漆漆的旋涡。
那儿空荡荡。
没疼。
没火。
也没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