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崇光面露尤豫
相信赵临的本事是一回事,但担忧他县里的乡绅又是一回事。
特别是那黄员外,为人大方和善,县里逢年过节,祈神求祝的活动,大多都是他帮忙牵头捐款筹办。
他若出了事,照溪县的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此,钟崇光侧目看向柳月晴。
青州柳家的名头,不仅在整个青州都好使,相邻的几个州亦是有所耳闻。
且这柳姑娘也是为那黄员外而来,断然不会让他出事。
却见柳月晴微笑道:
“钟大人,我觉得赵彩匠的办法很好,就算未能逮住房梁鬼,有我们在,它也伤不了人。”
闻言,钟崇光这才颔首道:
“既如此,那本县便去与他们说说。对了,王敢当要何时到那守着?”
“与豪绅们一样,戌时前在宅邸中守着便可。”
“好!”
……
钟崇光安排的厢房里,赵临一边从黑布包裹中取出扎纸的物件,一边开口道:
“行规不可忘,方义县是明显的捞阴门同行作恶,但这里不同,先去查一查这六户人的家世。”
“好的临哥。”
陆东点点头,就要往外走时,又听赵临道:“卢道长也随你去,带他涨涨见识。”
“啊?小道也去?”
卢牙子愣了下,本想说他在这里看赵临扎纸人便好,但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赵临开口道:
“卢道长江湖经验太少,以后若再有人求上门,我兄弟二人又恰好不在家中,道长当如何?”
闻言,卢牙子点点头道:
“赵居士用心良苦,小道这便与陆居士同去。”
待二人离开,赵临便开始烘烤骨竹。
连扎两个纸人后,正准备扎第三个时他手顿了顿,继而敲门声响起。
“请进。”赵临头也不抬的道。
门被推开,柳月晴跨门而入,丝毫不见外的坐到椅子上道:
“赵公子,围猎房梁鬼的想法很好,不过你不担心它会转移到普通人家的房梁去吗?”
“也担心,但总得试一试。”
赵临将弯曲的骨竹编成人形,粘贴皮纸,语气平稳的道:
“房梁鬼虽罕见,但它既会化作鬼物,那必定是有诱因。”
“而嗔,怨,恨三种诱因中,怨与恨的最多。”
“它如今侵害的人,皆是乡绅沃尓沃,证明它死前怨恨这类人的可能很大。”
“所以就算它不在已经被害的五家沃尓沃之间转移,转移到其他沃尓沃家中的可能,也远远高于转移到普通人家,或穷苦人家的可能。”
“有理有据,赵公子心思缜密,小妹佩服。”柳月晴认真地点头道。
赵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
“在下还有两个月才够舞象之年,柳姑娘···”
“这样啊,那你可要叫我姐姐。”柳月晴温婉的面上多了几分俏皮的笑意:
“上次在闫家,此次在这照溪县,莫非每次要给家中长辈办事,都会遇上赵小弟?”
听着她的称呼,赵临正在粘黏纸饰的手顿了顿,颇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呵呵,开玩笑的,不打扰你了。”
柳月晴眨了眨眼,俏皮的模样与她温婉可人的气质颇为不符。
都说面由心生,但柳姑娘似乎与这句话不符?
赵临略有疑惑,目送她离开后,摇摇头继续完善纸人。
临近酉时,陆东和卢牙子从外面回来,赵临也描绘好了三尊纸人。
黑白无常,以及牛头。
虽然房梁鬼并不以实力强横闻名,但毕竟有挪移之能。
保险起见,赵临选择了这四大拘魂使中的三位。
不过他未急着给这三尊纸人开眼,也未落下催灵印,毕竟距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
放下笔,他把面前的那尊牛头纸人搬向墙角。
刚进门的陆东见状,一边上来帮忙一边开口道:
“临哥,那几户人家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祖辈不是这县里的小官,便是一直经商的,没出过捞阴门的人。”
一旁的卢牙子见状,也想上来帮忙搬最后那尊纸人时,赵临却出声道:
“卢道长,这你却是碰不得,除非你打算判师了。”
“啊?那小道还是不碰了。”
卢牙子脸色微惊,急忙收回手。
赵临点点头,把最后那尊纸人也搬到墙角:
“卢道长,你的镇灵符可需提前准备?”
“有了的。”卢牙子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录,示意他早已有准备。
“如此,那便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戌时前我们便到说好的宅邸处守着。”
赵临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钟崇光的声音:
“柳姑娘,两位彩匠,卢道长,可以用晚膳了。”
“正好。”
赵临应了声,带头走出厢房,冲着同样走出厢房的柳月晴点了下头。
柳月晴颔首回礼,一行人随着钟崇光一起用过晚膳。
而在用膳时,钟崇光也介绍了这照溪县的刽子手,王敢当。
这王敢当身形高大,背后背着一把用红布裹着的大刀。
看到陆东背后的断头大刀时,他面上明显多了几分讶异,但也没多问。
一顿饭结束,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便在钟崇光安排的皂吏带路下,来到他们要守着的宅邸。
其中赵临和柳月晴要守的宅邸最多,故而两人分别走过了四处和三处宅邸。
赵临每走过一个宅邸,便会留下一尊纸人,点睛开眼,落催魂印。
最后一座宅邸,则由他持着打鬼鞭亲自守着。
柳月晴与他做法相似,走过前两个宅邸时,她分别留下了一条小蛇。
叮嘱这两座宅邸的人不可打杀小蛇后,她便去守黄员外的那座宅邸。
此时有响箭升起,却是皂吏按照钟崇光的吩咐,把人带到后便以响箭告知。
随着第一道响箭升起,接二连三的响箭响起。
给赵临和柳月晴带路的皂吏稍慢,过了半刻钟后才陆续响起。
衙门里,确定五道响箭都已升起,天色也已渐渐暗下来的钟崇光略带紧张的吩咐道:
“今日早些开始宵禁,让街上的人都赶紧回去吧。”
同样看着响箭升起的李如松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直愣愣的没回应。
钟崇光见状眉头微皱的看过去:“李县丞?”
被唤了声的李如松回过神来,面上闪过一抹惊恐:“大人。”
“你想到什么了?”看出手下不对劲,钟崇光脸色微紧的道。
李如松咽了口唾沫:
“小的看那五处响箭升起的位置,忽然想到我们似乎漏了一处宅院没标记。”
钟崇光闻言下意识的站起身:
“什么?!是哪里?”
“大人,就是我们所处的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