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赵临和背着黑布包裹的陆东再次见到了朱正兴。
此时即将入夜,马上便到宵禁的时辰,街上已不多的行人匆匆往家中赶。
而这些行人凡是见到朱正兴的,皆是脸色大变的远远避开。
因为此时的朱正兴,背上背着一把用红布裹着的大刀。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赵临二人便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与陆东对视一眼,叮嘱他小心行事后,赵临便带头迎了上去。
双方汇合,朱正兴从袖里拿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两位,这便是我二弟曾得罪过的人。”
赵临接过后翻开第一页,却见上面一行写着一个人名,后面则是地址。
这一行行的字间,有打叉的,有打勾的,也有画圈的。
此时朱正兴解释道:
“打叉的,便是已经死掉的,打勾的,是老夫已经调查过的,画圈的,是已经搬离卢芒县的。”
赵临从头翻到尾,发现打叉的名字共有五十馀条。
将册子递还给朱正兴,赵临正色道:
“若按晚辈方才的推测,朱老爷子觉得这些已死的人中,谁最有可能化作厉鬼害你二弟?”
闻言,朱正兴接回册子,皱眉翻看片刻道:
“这户吧。”
看着其中一个打叉的名字,他合上册子。
也不解释为什么是这户,而是看向赵临二人:
“老夫在这卢芒县数十年,对这些人的住址都清楚,就由老夫带你们去吧。”
“好。”
赵临应了声,与陆东跟上朱正兴的步伐。
三人脚程极快,在这已经开始宵禁的县城里,几如奔走一般。
但在穿过五条街巷后,他们终究还是遇上了巡夜的官差。
领队的官差出声喝道:
“大胆狂徒!宵禁后还敢在街上奔走,立刻束手就擒,留待明日知县大人判罚!”
“老林,是我。”
朱正兴沉声开口,放缓脚步停在这队官差面前。
而举着火把的官差看到是朱正兴,以及对方背上的大刀后,顿时脸色微变的道:
“老朱,你这是要?”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朱正兴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一身形修长,一体魄壮硕,面对一众官差毫无惧色,显然是常与官家人打交道。
但这二人面生得紧,肯定不是本县人。
而朱老二家近来不太平,如今朱正兴不仅取出早已封存的断头刀,还带着两个陌生人趁夜出行。
莫非是为那朱老二的事?
电光火石间,这位老捕快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朱正兴也不瞒这位昔日同僚,点点头道:
“这两位是恭良县赵家的高人,我请他们来帮忙处理我二弟的家事,老林,还望行个方便。”
他话语虽客气,但身上的杀气却象是即将苏醒的雄狮。
俨然有股今晚谁敢挡他,他便要破戒重新砍头的气势。
对面的一众官差呼吸微窒,手中火把的火苗都被无形之力压得黯淡数分。
“老朱,你可不要犯糊涂,砍头不过百,你破戒是小,但你那些儿子侄子以后如何自处?”
老捕快也算见过不少凶恶之徒,此刻按着发怵打颤的双腿道:
“你也别让我为难,这样,你们登记一下,之后我陪你们一同去。”
“有我在,可记你们是协同办案,这样便不算坏了规矩。”
朱正兴迟疑片刻,侧目看了眼赵临。
见赵临没有意见后,他收起杀意颔首道:
“有劳。”
“都是老伙计,客气什么。”
老捕快悄然松了口气,让手下给三人登记后,便跟上三人的步伐快速奔走。
只是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便被越甩越远,这让他不禁暗暗咋舌。
朱正兴那老家伙也就罢了,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也能跑这般快?!
所幸,不多时领头的朱正兴便停在了一个院子前。
老捕快看了看周围,认出这是县里的哪户人家,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走在最前面的朱正兴伸手握住刀把,侧目看向赵临道:
“赵小友,如何?”
赵临在手上画了个古怪印记后,丹田内暖气上涌,抬手拂眼。
跃上院子矮墙,扫了眼院内的景象,他微微摇头:
“晚辈不曾发现有鬼气。”
闻言,朱正兴松开刀把道:“那,我们去下一家?”
“好。”
赵临再次拂眼,只是这次是‘原路返回’,好似在关上某个开关。
接下来一个时辰,四人在县城中快速奔走。
朱正兴找到位置,赵临开‘阴眼’查看。
但一连看了二十多户,都未能寻到端倪,反复使用‘阴眼’的赵临脸色微白的道:
“朱老爷子,晚辈建议,优先去看有能力对你二弟展开报复的人家。”
朱正兴闻言面带思索的沉吟不语,一旁的老捕快倒是累得吐了口气:
“行了老朱,还是我来带路吧,你现在已经不在县衙里,有些宗卷你不清楚。”
朱正兴脸色无奈,想说什么时,那老林却直接道:
“两位高人,且随我来。”
赵临闻言看了眼朱正兴,却见朱正兴脸色有些为难,但也没出声阻拦。
见状,他拱了拱手道:“那便有劳林捕快了。”
“不碍事,反正我要是不说,也要被你们带着跑一整晚。”
老林喘着粗气边走边道:“我们现在去的那户,是个整户死绝了的。”
闻言,赵临和陆东皱了皱眉,后面跟着的朱正兴急忙道:“老林···”
“朱老爷子,我们这行避嫌不避事主,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若因你隐瞒某些细节,导致寻不到害你二弟之人,那便莫怪我兄弟二人爱莫能助了。”
赵临神色严肃的盯着朱正兴,对方见状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是我糊涂了,老林你继续说吧。”
连朱正兴的气势都能压下去,这年轻人很不简单啊。
老林心中对赵临又高看一眼,而后继续开口道:
“这户人原本共有四口人,本也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只是人丁不旺。”
“两个长辈过世后,剩下两兄弟太年轻,被朱家老二骗了地契田契,还占去宅屋家产。”
“两兄弟好不容易熬过腊冬,却没熬过开春。”
“弟弟患病死了,那哥哥便拉着尸体去朱家老二门前咒骂。”
“他怎么不去报官?”一旁的陆东忍不住开口。
“报过了,他们自己被骗签了字画了押,白纸黑字,知县大人想帮也帮不了他们。”
“娘的,这种人要是在恭良县,我一拳···”
陆东骂骂咧咧,赵临却打断道:“林捕快,还请继续说。”
老林点点头,也不管朱正兴脸色如何,继续讲道:
“那朱老二为人嚣张跋扈,平日都是他欺人骂人,何时轮到别人骂他。”
“当场就把那哥哥的舌头割了,还打断他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