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心头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猛地抬头,却见拦路的是个身材微胖、满脸络腮胡的青年帮厨。
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虽然穿着帮厨的油腻围裙,但站姿却不似寻常下人那般松垮,反而双脚如桩,稳稳抓地。
“在下张大胖,刚才在那边切配精肉的。”
张大胖盯着李夜,眼中并没有恶意,反而透着一股子见到同类的热切与审视:
“兄弟,方才我留意你很久了。那一手剔骨的刀法,你是哪个武馆出来的?”
李夜一愣,随即将手从腰间移开,拱手苦笑道:
“张大哥说笑了,小弟李夜,是在这王府杂役堆里出身的,哪里进过什么武馆?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使的一把子蛮力罢了。”
“蛮力?不可能。”
张大胖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地说道:
“我是练过的,眼睛不瞎。”
“寻常屠夫解牛,靠的是刃口的锋利和手腕的死力气。”
“可你不一样,你那一刀下去,十拿九稳的。”
说到这,张大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落寞,自顾自地比划了一个持枪的动作:
“我老家在南边,自小就在振威武馆习武。”
“那时候年少轻狂,练了五年的六合大枪,虽说学艺不精,没练出成果,但这眼力还是有的。”
“你那剔骨的架势,呼吸绵长,发力短促,分明就是有根底的样子。若不是练过刀法,怎么可能第一次解灰岩犀就这么顺手?”
李夜听闻此言,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
他没想到,自己依靠“食鼎”本能施展出的解牛技法,在行家眼里竟然被误认为了武学根底。
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绝佳的掩护。
与其让人怀疑他有妖法或奇遇,倒不如让人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李夜眼珠一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
“或许……是天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拿着刀,就能看见那骨头缝在哪。”
“天赋……”
张大胖咂摸了一下嘴,眼中的羡慕更浓了,随即叹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练了五年枪,师傅说我资质平平,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料。”
“后来去年遭了大瘟,家里人都没挺过来,我也就一路逃荒到了这,仗着有点底子,进了王府混个帮厨。”
说到这,张大胖象是找到了知音一般,亲热地拍了拍李夜的肩膀:
“不管是不是天赋,既然都有这身手,咱们以后多亲近亲近。”
“这内膳房里,多的是只会偷奸耍滑的软脚虾,能跟咱们说到一块去的不多。”
“那是自然,以后还请张大哥多关照。”李夜顺水推舟地应道。
张大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关照谈不上,不过既然你是练家子,那就得知道,练武最耗气血。这内膳房虽好,但光吃那大锅饭可补不回来。”
“以后若是想搞点实惠的,就跟我说。”
“虽然咱们接触不到内核的妖兽肉,但这厨房里的门道,哥哥我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听到这话,李夜心中一动。
看来这张大胖更是个混迹底层的老油条,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引路人。
“多谢张大哥提点,小弟正愁这身体亏空得厉害。”李夜诚恳道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枪法和刀法的粗浅见解,张大胖见李夜虽然说不出什么套路,但往往一语中的,直指发力要害,更是将他引为知己,恨不得当场拉着他结拜。
直到岔路口,两人才依依惜别。
目送张大胖离去,李夜独自一人走回了那阴暗的杂役通铺。
虽然成了帮厨,但还没到月底换房的时候,他今晚还得在这充满汗臭味的地方将就一宿。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脚臭和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但这让李夜感到莫名的心安。
他在自己的铺位坐下,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生姜,脑海中回荡着张大胖的话。
“六合大枪……内劲……”
“原来这世间的武道,并非遥不可及。”
这一夜,李夜睡得并不沉。
他在梦中似乎看到了一本泛黄的拳谱,在城西三十里的老歪脖子树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夜在梦中正要伸手去抓那本泛黄的拳谱,忽地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
“走水了!走水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便是铜锣乱敲的嘈杂声。
通铺里的杂役们被惊得从床上弹起,一个个衣衫不整地冲出门外。
只见西侧偏院的方向,火光冲天,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色,而是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青蓝,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鬼气森森。
“快,提桶,救火!”
李夜混在人群中,提着木桶随着人流狂奔。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偏院外时,却被一股无形的热浪逼得无法靠近。
那青蓝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舔舐着院墙,寻常的水泼上去,竟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退后!”
一声蕴含内劲的暴喝从空中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只见三道身影如大鸟般从屋脊上掠下,他们身穿王府护卫的锦衣,周身气血翻涌如汞,甚至在体表隐隐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轰!轰!轰!
三人同时出掌,掌风如怒涛狂澜,竟卷起一阵狂风,硬生生将那肆虐的青蓝火舌压了回去。
紧接着,其中一人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如匹练般斩落,寒气森森,竟瞬间斩断了火势的蔓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淅的冰痕。
不过片刻功夫,那看似不可一世的诡火,竟被这几名武者联手扑灭。
他们收刀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角落里的李夜。
他看着那几名收刀而立、气定神闲的武者,眼中满是渴望。
这就是武道强者!
挥手间可灭天灾,举足间可断生死!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喊:
“都让开,大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