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郭嘉的身上。
郭嘉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仿佛接下来他所要说的话,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
“吕布缓攻下邳,重在消耗刘备兵马,保存其内核战力不损,应是忌惮主公屯兵小沛,趁势出击,他既然如此担忧,不如主公便依他心中所虑,添兵一万,逼近下邳,离他百里下寨。”
此策一出,满堂皆为疑惑之色。
不是说吕布担心你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不敢全力拼杀攻打下邳,你派一万兵马挺进前线,吕布不是更不敢攻城了吗?
曹操微微闭目,沉思半晌,又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奉孝,你不怕吕布惧我兵锋,改变主意,暂时退兵吗?”
郭嘉摇头笑道:
“主公大可安心,吕布屡屡遭刘备所败,意图报仇久矣,此番得袁术鼎力相助,麾下铁骑兵强马壮,必不甘心就此退兵。”
程昱忽然向曹操拱手道:“主公,郭奉孝此策万万不可。”
曹操兴致不错,看向程昱道:“为何不可?”
程昱道:“此为孤军冒进,若吕布寻机劫寨,此一万兵马处境危矣!”
曹操抚须轻笑,又看向郭嘉道:
“仲德此言,亦有道理,奉孝,吕布劫寨该如何抵御?”
郭嘉放声而笑,语气自信不疑道:“吕布绝不敢劫寨。”
程昱冷笑道:“奉孝此言,未免太绝对了吧?”
郭嘉不慌不忙道:“若吕布劫寨,若有差池,不能成,当为如何?”
程昱不禁一怔。
郭嘉不紧不慢再道:
“若吕布劫寨被此一万人马牵制,前有小沛可出兵支持,后有下邳劫其大营反攻,吕布遭前后夹击,首尾难顾,当必败无疑,吕布不知此险,陈宫辅助,岂能不知?”
程昱一时语塞。
曹操满眼皆是赞许目光,望向郭嘉道:“奉孝所言,亦是有理,然又是如何能让吕布刘备尽快厮杀?”
郭嘉继续解释道:
“吕布之所以攻下邳,而不攻小沛,本就是畏惧主公与刘备联手,今虽已知主公意在坐收渔翁之利,不会轻易出手,但从来时刻保持警剔之心。”
“此番若添兵一万,离他百里下寨,他必忧主公随时改变主意,故而更加忌惮。”
郭嘉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退又不愿退,攻又不敢攻,吕布唯有一条路,便是速战速决,尽快攻下下邳。”
此言一毕,满堂暗叹。
这一招真的太损了。
我更近一步,等于直接把枪顶到你的后背,但你不能打我,打我万一被我牵制住,小沛、下邳两路人马打得你屁滚尿流。
而且你不能动我就算了,你猜我会不会动你?
这不是纯纯搞心态吗?
曹操朗声大笑,甚是满意郭嘉之策。
不仅解决了朝臣参他按兵不动,又能逼得吕布别压着底牌不出手。
“奉孝,若依你之计为之,吕布将会如何应对?”
郭嘉见曹操已采纳他的意见,又重新变回慵懒姿态。
“吕布定会依陈宫之计,保存内核战力,不强攻城池,我料陈宫定有他谋,想破下邳之防,必先毁其内也。”
下邳城外。
曹操添兵一万,挺进下邳,却又在百里之外停驻下寨,消息早由斥候报到吕布军中。
吕布气不过张辽放关羽而去,又不能一鼓作气攻入下邳,只好拿袁术人马泄恨。
数日之前,吕布尤如发狂一般,命袁术人马连续攻城消耗下邳守军,旨在加速刘备败亡的时间,也好早日让麾下铁骑放心马踏徐州,不再畏惧曹操在背后威胁。
袁术人马叫苦不迭,怨声四起,得亏陈宫几番劝阻,才让吕布冷静下来,袁术人马也得以喘息之机,避免了可能到来的哗变。
故而,在接到一万曹军仅仅距离下邳百里的消息时,吕布和陈宫的情绪都变得格外复杂。
吕布越来越等不住,本来就想手撕刘备,现在更担心曹操出手,巴不得豁出去,直接把下邳推平作罢。
陈宫则纠结不已,隐约猜到曹操的真正目的。
但时局变幻莫测,他也不敢断定曹操不会真的发动攻势,袁术人马再被吕布折腾下去,别没达成目的,反先遭反噬。
吕布请陈宫到中军大帐商议对策。
陈宫并未即刻前往,半日后方才现身。
吕布一见陈宫,上来便是一通抱怨。
“公台,你终于来了,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啊,曹操尤如将刀架在我等脖子上,若再这么耗下去,最终得利的必定是曹贼!”
陈宫深知吕布所言之有理,可脸上却不再有纠结之色,而是自信笑容。
“主公放心,我已有对策。”
吕布两眼顿时放光,喜道:“莫非公台半日不来,是在筹谋应对之法?”
陈宫颔首道:“正是。”
吕布更加喜笑颜开,既是陈宫琢磨半日方得的计策,定然是一记绝对的杀招。
“公台,有何妙计请快快讲来,能否攻克徐州,全赖公台之谋了!”
陈宫一副稳操胜券之貌,自是淡定自若,走到桌案前,展开徐州地图。
“主公请看,曹操添兵下寨在此,无非是害我军忧心,加速攻下下邳,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留下邳了,转往攻打彭城。”
吕布听完,不禁“嘶”了一声。
不对啊,先前不是你说不打彭城,留着借机调动下邳吗,这会儿怎么改主意了?
“公台,彭城仅有简雍在守,徐州主力尽在下邳,取彭城能改变当下局势?”
面对吕布的质疑,陈宫并不惊讶,此计的妙处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公错会了,此攻打非是攻下彭城,而是围困彭城,其意也不仅在夺取彭城,而是拿下下邳。”
吕布彻底听糊涂了,围困彭城,为何下邳也得夺取?
难道刘备吓坏了,直接白送不成?
话到此处,陈宫却又好似卖起了关子,笑问道:“主公还记得我说过,下邳城内有我早前布下的细作吗?”
吕布好奇极了,苦着脸道:“还请公台明言,吾实在不善于算计。”
陈宫一拱手,算是给了吕布一些尊重,继续道:“此细作并非寻常百姓,而是下邳城内一田姓富户,此计将由他接应。”
吕布当场一怔。
什么东西?姓田的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