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东四分局治安科的办公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与窗外那静謐的四九城夜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间略显侷促的办公室里,各种味道相互纠缠、混杂,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氛围。
汗味、烟味和墨汁味相互交织,仿佛在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紧张与忙碌。然而,在这些味道之中,还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极度疲惫后又极度兴奋所特有的味道。
这种味道像一层薄薄的雾靄,悄然瀰漫在空气之中,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和沉闷。
它似乎暗示著这里的人们经歷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身心都已疲惫不堪,但同时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处於高度兴奋的状態。
墙上那口老旧的掛钟,时针已经颤巍巍地越过了 10 字,仿佛在无力地提醒著人们时间的流逝。
然而,干警们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垂头丧气、被銬在长条椅上的匪徒们以及桌上那堆五八门的战利品所吸引。
这些干警们个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有些干警实在支撑不住,靠著墙根,稍微一闭眼就能打起瞌睡来。
但更多的干警则围在匪徒和战利品周围,他们的精神依然高度集中,有的兴奋地清点著桌上的物品,有的则在低声討论著案件的细节,似乎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桌上的战利品可谓是五八门,有几块成色不明的旧手錶,一些皱巴巴的现金,女人的髮簪,匕首,磨尖的钢筋头。
还有一堆偽造或涂改的介绍信、路条等等。这些物品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但对於干警们来说,它们都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梁有为局长难得地没有催促大家下班,他理解这种经过艰苦战斗后胜利的喜悦需要宣泄。他亲自给几个累得几乎站不住的老乾警递了烟,又让食堂熬了一大锅小米粥送来。
“同志们,今晚这粥,管够!吃饱了,把手尾工作弄利索了,明天我给大伙儿请功,放半天假!”梁局长的话引来一阵夹杂著疲惫的欢呼。
林默和豆爱国却没有立刻加入这喧闹。两人靠在办公室角落的一张旧办公桌旁,端著滚烫的搪瓷缸子,小口吸溜著小米粥。粥的热气暂时驱散了深入骨髓的疲惫。
“默哥,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豆爱国长长舒了口气,声音沙哑。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忙碌而兴奋的同事们,又落在那七个蔫头耷脑的匪徒身上,眼神锐利依旧:“是拔掉了一颗钉子。但爱国,別忘了,国庆还没到, vigince 一刻不能松。这伙人能流窜进来,难保没有下一伙。”
“我明白。
豆爱国神色一凛,重重点头,“等处理完这边,我就把今晚的行动报告和审讯摘要整理出来,特別是他们的流窜路线和落脚点规律,得立刻上报市局,提醒其他分局注意。”
“嗯。”林默表示同意。“要快。要让这伙人的落网,產生最大的震慑效应和实战参考价值。”
这时,老王拿著一份初步的审讯记录走过来,脸上带著兴奋:“林局,豆科,初步撂了!这伙人就是从河北那边溃散下来的一股土匪,本想趁著国庆前人多眼杂,在四九城捞几票大的再远走高飞,没想到撞咱们枪口上了!他们交代了好几起在周边县市做的案子,对得上!”
“好!”林默接过记录快速瀏览著,“这些都是定罪的铁证。告诉审讯的同志,再加把劲,把细节都抠实在了,办成铁案!”
“是!”
办公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条不紊的收尾忙碌。干警们开始分批押解犯人去看守所,整理证物归档,撰写个人行动报告。每一道程序都严格而清晰。
等到所有案犯移交完毕,主要证物登记造册封存,时间已近午夜。 梁有为局长再次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疲惫却难掩自豪的面孔,重重地说了一句:“都是好样的!散了吧,回去好好睡觉!”
他拍了拍林默和豆爱国的肩膀,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好!干得漂亮!给你们俩记头功!赶紧回去歇著,明天不,今天下午再来,准你们半天假!”
“谢谢梁局长。”
林默和豆爱国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的声音中都透露出深深的倦意。
两人似乎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並肩走出了那座依旧亮著几盏灯的分局办公楼。
一踏出办公楼,清冷的夜风如同一股洪流般瞬间將他们包裹起来。这股夜风带来了一丝凉意,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但同时也凸显出了身体的沉重和疲惫。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只有值班室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和隱约的收音机声响。豆爱国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朝著车棚走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车棚的时候,林默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別动车了,走回去吧。”林默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有些低沉,仿佛带著一丝无奈。他接著解释道:“脑子都木了,骑车不安全。”
豆爱国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觉得林默说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同意道:“也是,走走吧,正好醒醒神。”
於是,两人放弃了骑车,选择步行回家,希望能在这段路上稍稍恢復一些精神。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分局大门,踏上了午夜寂静的胡同。
月光如水银般泻在青石板路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白天的惊险、忙碌、喧囂,此刻都被这沉沉的夜色过滤,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迴响。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胡同,方向一致,步伐都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拖沓。
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躥过,或是一两声模糊的梦囈从紧闭的门窗內传出,更反衬出这夜的寧静。
最终,他们停在了南锣鼓巷95號院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需言喻的默契。豆爱国上前一步,熟练地从门缝里摸索著,轻轻抽开了里面那根沉重的门閂。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侧身闪进院內,又回身小心翼翼地將门閂重新插好。前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勾勒出房屋的轮廓和各家的窗欞。阎埠贵屋里的呼嚕声隱约可闻。
他们没有在前院停留,也没有交谈,只是默契地、放轻了脚步,一前一后地穿过垂门,走进了更为幽静的西跨院。
西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曳。
豆爱国无声地指了指西厢房他那间小屋,对林默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到了”。
林默也微微頷首,豆爱国躡手躡脚地走到西厢房门边,掏出钥匙,极其小心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推开门,闪身进去,又从里面轻轻合上。
林默也同时走到北屋门前,同样以最轻的动作打开门锁,侧身进屋,然后从里面插上了老式的木插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