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汽笛声在晨雾中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站台上,送行的人们也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原地徘徊。
“同志,请出示一下您的站台票。“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道。林默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站台上站了许久,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票根,递给工作人员,然后缓缓地朝著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站前广场上已经热闹非凡。各种早点摊位琳琅满目,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首独特的晨曲。
林默穿过人群,路过一个卖葫芦的小摊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葫芦所吸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淑琴的身影。
陈淑琴特別喜欢吃葫芦,每次路过这样的小摊都会忍不住买上一串。
林默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逛街,陈淑琴看到葫芦就走不动道了,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著他。
最后,他只好给她买了两串,看著她开心地吃著,自己的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
林默站在小摊前,静静地看著那些葫芦,回忆著和陈淑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继续朝著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回到车上,林默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六点四十分,离上班时间还早著呢。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口袋里的平安扣盒子,林默这才恍然想起,原本这平安扣是一对的,而现在其中一枚已经戴在了陈淑琴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车子缓缓驶出站前广场,窗外的天空已然大亮。
初升的朝阳给古老的城墙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街边的国营商店也开始陆续打开店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当车子路过东安市场时,林默突然踩下了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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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好车,快步走到那个卖葫芦的摊位前。
摊主热情地招呼道:“同志,要一串葫芦吗?”林默微笑著点点头,然后仔细端详起那些一串串红彤彤、晶莹剔透的葫芦来。
最终,他选中了一串最红的,看起来格外诱人。摊主见状,连忙问道:“同志,这串要不要帮您包起来?”林默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
他付了钱,接过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酸甜的山楂在口中瞬间化开,壳则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让人回味无穷。
林默不禁想起陈淑琴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听咬开葫芦时那“咔嚓”一声,清脆而又甜蜜。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开到了东四分局门口。
分局的值班室里亮著灯,老王正坐在桌前整理昨晚的值班记录。
当他看到林默走进来时,惊讶得差点把手中的钢笔都掉下来:“林局,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送人去火车站。”林默言简意賅地回答道,然后隨手將剩下的葫芦放在老王的办公桌上,“尝尝,刚买的。”
老王见状,也不客气,拿起葫芦咬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夸讚道:“嗯,这葫芦可真甜啊!”
林默没有过多停留,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其他同事们陆续到岗的声音,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林默走进办公室,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窗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欢快地跳跃著,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在討论著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局,这是昨晚各派出所的执勤报告。”小张推门走了进来,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林默的办公桌上,“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啊?”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著说道:“没事,就是起得早了点。”他一边说著,一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告。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的字跡时,却突然发现这些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雾笼罩著它们。
林默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淑琴临別时那个羞涩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束温暖的阳光,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
“对了,”小张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一样,猛地转过身来,“周副局长说九点半要开案情分析会,让您务必参加。”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林默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然而,儘管他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去看桌上的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却像故意和他作对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他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像被一团迷雾笼罩著,怎么也无法穿透。
无奈之下,林默索性站起身来,走到档案柜前,开始整理那些卷宗。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些,摆脱那团恼人的迷雾。
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將一叠厚厚的卷宗摊开在面前,然后开始仔细地整理著。
他的手指在纸张间飞快地翻动,眼睛紧紧地盯著每一页的文字,仿佛要把它们都刻在脑海里。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整理卷宗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了一跳,他的手猛地一抖,原本整齐的卷宗顿时变得有些凌乱。
“进来。”林默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整理著卷宗,似乎对门外的人並不在意。
门缓缓地被推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豆爱国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好奇的笑容。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一带,一屁股坐在林默对面的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哟,咱们林局今天这脸色“豆爱国眯著眼睛,故意拉长声调,“比老王煮的隔夜茶还难看啊!“
林默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文件:“你要是閒得慌,就去帮老王整理值班记录。“
“別啊!“豆爱国一拍大腿,“我这不是听说某人今天起了个大早,专门开车送人去火车站嘛。“他故意把某人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林默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他抬头瞥了豆爱国一眼:“豆副科长,东大街那起盗窃案查得怎么样了?“
“嘿,转移话题是吧?“豆爱国凑得更近了些。
林默“啪“地合上文件夹:“豆爱国同志,看来你对群眾工作还不够上心啊。要不今天你去各居委会转转?“
“別別別!“豆爱国连忙摆手,“我这就去查案子还不行吗?“他起身作势要走,又突然转身:“对了,那葫芦甜不甜?“
林默终於绷不住了,抄起桌上的文件就要砸过去。豆爱国灵活地一闪身,大笑著往门口退:“哎哟,咱们林局害羞了!“
“滚蛋!“林默笑骂一声,却见豆爱国已经溜到门外,只探进个脑袋:“说真的,陈大夫这一走得好几个月吧?要不要兄弟陪你喝两杯?“
林默摇摇头:“少来这套。赶紧把你手头的案子结了是正经。“
“得令!“豆爱国敬了个夸张的礼,又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人家陈大夫临走前送你什么了?我看见她往你口袋里塞东西“
林默猛地站起来,豆爱国“嗖“地缩回脑袋,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我这就去查案!这就去!“
办公室里,林默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