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飞行器内部异常平稳。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新奇地打量着窗外。
云层在脚下飞速倒退,大地被切割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色块。
“林姐,这飞机飞得真快,比直升机稳多了。”
陈默由衷赞叹。
“以后出差都坐这个吗?”
坐在他对面的林雅,脸色发白,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的,这是‘夜鸦’,高危局域快速投放专用。以后……是你的专机。”
“专机?那敢情好!”陈默乐了,“公司这待遇,没得说。对了林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看着精神头不太足。”
林雅额角的血管一下下地抽痛。
何止是没休息好。
她昨晚压根就没合眼。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片琉璃大地,以及张局长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
她现在不是在陪同“天灾x”出任务,而是在陪着一颗行走的核弹去巡视下一个拆迁目标。
“没事,老毛病了。”林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陈默,我必须再跟你强调一次。”
“06号作业区,情况极其复杂,垃圾的种类和危险性,都远超07号。你务必小心。”
“放心吧林姐,我懂。”
陈默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
“活儿越难,给的钱越多嘛。我这人,做事踏实,公司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肯定不能掉链子。”
他顿了顿,又问:“那边的垃圾,是不是特别硬?我这把铲子,应该还够用吧?”
林雅的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把弑神者合金工兵铲上。
她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够用?
那玩意要是不够用,人类可以直接集体搬去火星了。
“……够用。”
林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飞行器开始减速,机身轻微倾斜,正在下降。
“准备降落了。”
林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斗,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陈默,戴上护目镜。”
陈默依言戴好那副ss级的“护目镜”。
舱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血肉腐烂和浓硫酸泄漏的恶臭,混合着某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瞬间灌了进来。
陈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舱门口,朝外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眼前,是一座城市。
一座……死去的城市。
扭曲的钢筋骨架,从坍塌的摩天大楼里刺出,象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巨大肋骨。
街道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蠕动着的暗红色物质,象是巨大无比的、发霉变质的肉冻,还在有规律地脉动,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用它呼吸。
一些建筑表面,挂满了巨大的、半透明的卵泡,里面蜷缩着模糊的阴影。
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
死寂。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尖啸,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这景象,比07号禁区的荒芜废土,要震撼百倍。
这是一个文明被彻底践踏、揉躏后,留下的巨大坟场。
“我靠……”
陈默扶着舱门,半晌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林雅的呼吸都停了。
她紧张地盯着陈默的侧脸。
他被吓到了吗?
他会退缩吗?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然而,陈默的下一句话,让她的世界观再次崩塌。
“这……这得是攒了多少年的垃圾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惊骇。
只有一种清洁工看到一栋几十年没打扫过的垃圾屋时,那种混杂着头痛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这工作量,日薪一万……好象还挺值的。”
陈默摸着下巴,认真地评估道。
林雅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值?
你知道这地方埋葬了多少净化局的精英吗?
你知道那条街上蠕动的玩意儿,是代号“血肉温床”的ss级污染体吗?
你知道吗?!
陈默没理会林雅的异样,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背着包,拎着铲子,直接从离地还有两三米的舱门一跃而下。
脚下的“踏星者”军靴瞬间抵消冲击力,他落地无声,稳稳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残骸上。
“林姐,你们先在天上待着,底下太脏了。”
陈默冲着飞机挥挥手。
“我先清理出一块安全局域,你们再下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主街道走去。
“夜鸦”的驾驶舱里,副驾驶员看着那个孤身走向城市废墟的背影,声音发干。
“队长……他就这么下去了?”
林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陈默的生命体征平稳得象是在公园散步。
“接通总指挥部。”她下达命令。
……
“报告!‘天灾x’已进入06号隔离区——‘寂静都市’!”
最高指挥中心,张定国猛然站起。
主屏幕上,正是陈默的视角。
ss级的“全知之眼”,将这座死亡之城的数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污染能量场,环境不适宜碳基生物存活。】
【分析中……前方街道菌毯为ss级污染生命体‘血肉温床’表层组织。】
【分析中……左侧大楼,检测到三千七百二十一个a级污染单位‘哀嚎之卵’。】
一条条猩红的警告,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这就是06号禁区。
然而,他们眼中的那个男人,却象个巡视工地的包工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上了那片蠕动的血肉菌毯。
菌毯剧烈翻滚,无数滑腻的触手从地底伸出,卷向陈默。
“恩?这地面怎么软塌塌的,跟踩在猪油上似的,还挺滑。”
陈默嘟囔了一句。
他脚上的“劳保鞋”防滑性能极佳,走在上面稳如泰山。
那些足以绞断坦克的血肉触手,在靠近他身体半米范围时,便瞬间萎缩、炭化,发出“滋滋”的轻响。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哟,还会长草啊。”
他以为那是某种生命力顽强的杂草。
他抬起脚,对着一根刚冒头、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粗壮触手,用力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象是踩爆了巨型西红柿的闷响。
那根b级强度的触手,连带着周围一大片菌毯,直接被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肉酱。
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让他浑身舒坦。
“这活儿……好象也没那么难干嘛。”
他扛起工兵铲,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红色地毯”,眼神变得火热。
“今天,就先从这条主干道开始吧!”
他抡起工兵铲,对着脚下厚实的菌毯,狠狠地拍了下去。
“先给你翻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