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省人民医院的行政楼会议室内，气氛严肃，庄重。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一端是来自省卫健委、药监局等部门的调研领导，神情严肃；另一端是以院长为首的医院管理层，个个正襟危坐，应对着上级关于医院管理、药事服务等方面的质询和检查。
苏月作为分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坐在院长下首的位置。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两位副院长被带走调查的消息，让所有医院上下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苏月借着低头记录的动作快速瞥了一眼，是张茹发来的信息：【急事，方便时速回电，见一面。】
苏月的心微微一紧。
张茹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她，必然与徐秀秀或者医院的风波有关。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参与了几分钟讨论，然后趁著一个话题间隙，侧身向院长低声耳语了几句，示意有一台紧急的术前方案需要她即刻敲定。
院长理解地点点头。
苏月便拿起手机和笔记本，面带歉意地向调研领导微微欠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一走出那令人窒息的会议室，苏月的脚步立刻加快。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心外科病区，熟门熟路地进入一间暂时空置的病房，反手锁上了门。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张茹已经在里面了。
“怎么回事？这么急找我？”苏月压低声音问道，眉头微蹙。
张茹站在窗边，时不时看看楼下：“我刚想办法看到了韩英他们固定徐秀秀证据的部分卷宗。问题的突破口，就出在医学院和你们医院内部的流程和数据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医院里谁在和徐秀秀合作？”
苏月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结合上午两位副院长被带走的消息，一个清晰的链条浮现出来。
她语气肯定地说：“我早就怀疑医院内部有人利用采购和管理漏洞，和徐秀秀那条线有勾结，中饱私囊。现在看来，是东窗事发了。”
“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张茹盯着她的眼睛，带着审视。
“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没精力深究。”苏月摇了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将话题引向别处，“你也知道，我要照顾周青，医院的事务已经够我忙的了，哪有心思去管那些蝇营狗苟的小事。”
她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问道：“哦，对了，我听周青提过一嘴，说徐秀秀名下有不少来路不明的资产，这次查到了吗？”
“查到了不少！”张茹肯定地点点头，“经济账目一查一个准，不然行动不会这么顺利。徐秀秀自以为聪明，把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但在巨大的金钱流动面前，还是留下了无法掩盖的破绽。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完全相信以苏月如今“周家二少奶奶”的身份，根本看不上徐秀秀那点“小钱”，不可能牵扯进去。
苏月心中暗凛，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韩英他们这次动作怎么会这么快？跟周青提供的资料有关系吗？”
她需要确认周青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者周青背后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成色。
“不全是，但周青确实起了推动作用。”张茹解释道，“前段时间不是有几起学生失踪的旧案吗？韩英并案调查，市局成立了专案组，加大了侦办力度。周青这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提供了一些指向医学院和你们医院内部管理漏洞的线索，比如某些耗材的采购数据与临床使用量对不上，还有医学院实验楼在特定时间段用水量异常激增等等。韩英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果然找到了徐秀秀团伙操作的关键证据。”
“医院的数据有纰漏？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苏月很惊讶。
“是的，而且问题隐藏得很深，是跨部门数据比对才发现的异常，用了人工智能筛查。”张茹肯定道，“还有医学院那个用水量，据说有某种规律性，像是定期进行某种需要大量清水的活动这都是徐秀秀百密一疏的地方。”
“可是”苏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周青他怎么就会想到把这些线索和徐秀秀关联起来呢？他之前并不认识徐秀秀啊。”
张茹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这就是周青厉害的地方了。你不知道吗？他在医学院搞了个‘校园往事八卦悬赏’的活动，匿名征集医学院过去的各种传闻轶事，有价值的线索给予高额奖金。结果，关于徐秀秀当年一些不太光彩的旧闻就被翻了出来，自然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这一手，看似无心，实则精准无比。”
苏月听得背后发凉。周青竟然用这种看似儿戏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尘封的往事！她强压住内心的震动，问出最担忧的问题：“那徐秀秀会扛不住审讯，把过去所有事都抖出来吗？”
“难说。”张茹摇摇头，表情严肃，“要看韩英能挖多深，以及徐秀秀想保谁。我回去会尽量盯着进展。对了，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她吗？或许我能找到机会见她一面。”
苏月目光一凝，沉默片刻：“告诉她，想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给自己，也给别人，留条后路。”
张茹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白，我会把话带到。”
她顿了顿，带着关切问道：“你这边没问题吧？医院这次反腐风暴，看样子不会小。”
“我经得起任何调查。”苏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好。”张茹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随口问道，“不过，医院这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掀起这么大动静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苏月缓缓道：“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是到了该清理的时候了吧。”
她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十有八九是周青的手笔。因为他想进入医药市场，所以必须先清理场地，制定新的游戏规则。而他选择的方式，是如此雷霆万钧，直接拔除了可能阻碍他的关键人物。
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念头浮现：周青对医院内部漏洞的了解，对徐秀秀过往的挖掘，如此精准而高效，这绝不仅仅是商业情报能力所能解释的。
他或许早就开始布局了。只是以前他身体孱弱，隐在幕后，不为人知。
想到这里，苏月不由得对那个朝夕相处的丈夫，生出一种敬畏之情。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深沉和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