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桩功无非是‘凝’与‘运’。”
陈锋心中暗忖,
“‘凝’是根基,如同打铁需先有足够的精铁料,需通过站桩不断积累气血,使其充沛凝练。”
“而‘运’则是关键,引导气血如流水般在特定经脉路径中运转,去芜存菁,方能让松散的气血之力更具爆发力的‘劲’!”
想通这一层。
陈锋再次沉腰坐胯,摆开青山桩法。
意念随之沉入体内,细细引导着那温热的气血沿着特定路径缓缓流转……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三日已过。
经过这三日苦修,陈锋能清淅感觉到自身气血不仅壮大凝实,运转起来也更为顺畅。
虽然纯粹的气力增长不多,但对力量的掌控与瞬间爆发力,却远非昔日可比。
这天下午。
陈锋如常在演武场前排站桩,细心体会气血在“凝”与“运”间的微妙平衡。
明日便是外院小比,胜者不仅能免去一年拜师礼金,更可得代掌门杨师姐亲自指点。
他目光微动,瞥向身侧的宋晴雪与王啸。
这两人,便是自己在外院最大的竞争对手。
前者身法灵动,如蝴蝶穿花,令人难以捉摸;后者通背拳凶猛,鞭鞘劲足以裂石,多数弟子难挡其一招。
但陈锋心下却无多少波澜。
在他眼中。
宋晴雪气力不足,难以破防;王啸拳路则被他观摩琢磨得七七八八,足以见招拆招。
明日小比头名,似乎……并非难事。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自内院方向疾掠而来,几个起落间,已至刘教习身旁。
来人步履轻捷,斜挎着剑,正是许久未见的内院师兄周维。
说来也奇怪,这些个内门弟子平日都很少见到,仿佛与外院隔绝了似的。
“刘教习,杨师姐有令……”
周维抱拳一礼,低声交代。
陈锋离得远,听不真切,只见王教习连连点头。
周维交代完毕。
转身离去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陈锋所在之处。
待他离去。
刘教习清咳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若洪钟:
“明日小比取消,改为与飞云、烈风、流影三家武馆的门派比武,地点就在我青山武馆!”
他略一停顿,扬声道:“经武馆裁定,外院弟子由王啸、宋晴雪、陈锋三人出战!”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三人身上。
代表武馆出战的机会难得,但压力也不小。
陈锋三人平日确实是外院最强,选择他们,倒也算是合理。
待到弟子们解散后。
刘教习将三人单独留下,压低了嗓音,话语分量却更重了:
“此战关乎武馆脸面,只许胜,不许败。若能取胜,可破例让你们提前修习武馆的功法。”
听闻“功法”二字。
王啸闻言,眼中精光暴涨,下意识将胸膛挺得更高,宋晴雪白淅的脸颊上也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青山武馆的功法秘籍,乃是立身之本,也是两人长辈送他们进武馆的目的之一。
寻常弟子需苦熬数年,进入内院后方能接触。
此番机遇,无疑能让他们遥遥领先于同辈。
……
晚上。
陈锋回到铁匠铺时,恰见张婶低着头从里面匆匆出。
一见到他,张婶慌忙微鞠一躬,便快速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他掀开厚重的布帘,一股熟悉的炭火与铁屑味扑面而来。
见小禾正在摆放碗筷,他便问:“张婶又来借米了?”
“恩。”
小禾轻声应道,“不止她,前街赵家、对门孙婆婆,这几日都来过,带了几斤米走。”
正在一旁擦拭锤头的李铁山接过话,语气宽厚:
“唉,邻里邻居的,日子都紧巴,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咱们的米还有些,够吃。”
陈锋听后眉头微蹙。
邻居难过之时,伸出援手帮其渡过难关,其实无可厚非,乃人之常情。
但……
升米恩,斗米仇。
就每天都这么过来,莫非把自家铁匠铺当成了粮仓?
一次两次还好,若是几周、几个月下来,养成了依赖自家的习惯,日后总归有不满足的一天。
到时候不给米,怕是都成了罪过。
人性可经不起考验,需想个折中的办法。
陈锋思索片刻,正想开口,铺子的厚布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只见。
是张六子探进半个身子。
他先朝里望了望,目光与陈锋一碰,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几分畏缩的笑,低声道:“陈……陈师弟。”
张六子手里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齿牙崩坏了几处的铁锯子。
陈锋倒是认得出来,正是他以前给张木匠打的那把。
张六子稍微定了定神。
他才转向李铁山,语气躬敬了些:“那个……李师傅,打扰了,家里这锯子不好使了,麻烦您给看看。”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小小的碎银子。
“咳,张小兄弟,这就见外了!快收回去!”李铁山热情地起身接过锯子,道,
“我听说你入武馆入的早,那我家锋儿在武馆,平日里,还不多亏你这个师兄照应着嘞。”
张六子尤豫着道:“李师傅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俺……俺哪照应过陈师弟什么……”
他说话间,眼角馀光不自觉地瞟向陈锋,神情复杂。
李铁山只当他客气,叹口气,语气带着怜惜与无奈:“锋儿这孩子,性子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但我清楚,匠户出身的孩子,在那种地方,被排挤,被欺负怕是常有的……”
听到这话。
张六子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陈锋一眼。
这老铁匠要是知道……
自己徒弟三天便桩功小成,拳法更是排在武馆外院前几,不知……又会作何想法?
“锋儿,还不赶快去倒杯水。”
李铁山对陈锋努努嘴,又语重心长地道,
“都是一个地出来的,往后你师兄成了武者,还能拉你一把不是?”
张六子一听,象是被火烫了般,几乎是抢着摆手:“别!别!这怎么敢劳烦陈师弟,我……我自己来!”
小禾那双灵动的眼眸在二人间转了转,发现了点不寻常,主动开口:“你们歇着,还是我去吧。”
“小禾,师傅说的对,既是师兄,我便亲自来吧。”
炉火映照下,陈锋的侧脸线条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陈锋真要动倒水。
张六子赶忙说道:“陈师弟,真不用,不……”
“张师兄。”
但陈锋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把一杯水轻轻放到了张六子身前,淡淡道,“我说了……这杯水,你就不要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