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县城沉寂。
唯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四更天了。
城南一处偏僻的民宅外,响起几声克制的敲门声。
“笃,笃笃”
屋内,一个面容憔瘁的婆娘猛地惊醒。
她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颤声问:“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呜咽。
她尤豫片刻,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月光下。
一个佝偻着背、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立在门外。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俺最近不能露面,这个你保管好,不要让外人看到。”
说着,递过来一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物事,入手冰凉,是碎银子。
“这些银子,够你们娘俩生活一阵子。”
婆娘借着微弱月光,看清那袋银子,又看向那模糊的黑影。
她认出了这道声音,身子猛地一颤,激动得带上了哭腔:“老五?是……是你吗?你这些天去哪了?让我和孩子好等……”
自几天前,丈夫再没回来过。
反而捕快、衙役来了又来,打骂逼问,屋子里搜刮了不知多少遍。
自从老五跟了赵干,眼见自家摆脱了贫苦,可生活刚见起色,转眼便又堕入深渊。
她想问个明白,想知道自己的男人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可那黑袍人根本没回答她。
将东西塞进她手里后。
他便悄无声息地向后疾退两步,身影融入墙角的阴影中,瞬息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五……”
婆娘握着冰冷的银子和包裹,愣在门口,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
远处巷口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别让他跑了!”
两个负责暗中监视此地的捕快气喘吁吁地跑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和倚门垂泪的妇人,只得暗骂一声,又扑了个空。
“快通知张班头!增派人手,搜索这一带!”
一个捕快连忙跟同伴道。
随即,他又看向那妇人,瞪圆眼睛,厉声道:“他给了你什么?还不交出来!”
……
临近天亮。
穹顶的天光依然昏暗。
城南局域传来阵阵纷乱的声音。
捕快、衙役在县城穿梭,挨家挨户地敲响了门,就连班头、县尉都亲自到场,给手下施加压力。
此时,较为安宁的城西。
一家早已打烊的马行外,也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力道之大,在街巷里格外刺耳。
“砰!砰!砰!”
“掌柜的!开门!俺有急事,要买马!价钱好商量!”
一个同样沙哑焦急的声音喊道。
铺内一阵窸窣,就连周围的几户人家,也传来声响,有的打开窗子望了过来。
半晌。
一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掌柜,骂骂咧咧地打开一条门缝:“还没开张呢,催命啊!”
他眯眼打量门外。
只见也是一个黑袍人,蒙着面,身形佝偻。
最扎眼的是,他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袋口没有扎紧,隐约透出里面银锭的森白反光。
掌柜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惊疑。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黑袍人,又瞥了眼那袋银子,语气缓和了些:“客官……这是要出远门?”
“少废话,给俺挑匹脚力好的,快!”
黑袍人催促道,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掌柜的尤豫一下,眼珠转了转,最终点点头:“成,您稍等。”
他转身进了马厩。
不多时,牵出一匹看起来有些瘦弱、毛发稀疏的驽马。
“客官,不瞒您说,好马都让衙门征用了,就这匹还能凑合跑跑,便宜点卖您,十两银子。”
闻言,黑袍人奇怪地看了掌柜一眼。
就算是这等劣马,一匹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自己急着用马,作为商人,不应该坐地起价吗?
这掌柜怎反而给了优惠,莫非自己真遇到好心人了?
但黑袍人也没多说什么,从麻袋中摸了个十两的银锭,掂量了一下扔过去。
然后。
他费力地将那个显眼的麻袋甩上马背,牵马就走。
掌柜的接过银子。
看着黑袍人骑马消失在街头,又警剔地四下张望一番,迅速关紧了铺门,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
……
时至五更。
鸡鸣抱晓,天色渐亮。
陈锋骑着这匹瘦马,驮着“赃银”,按照计划向县城南门走去。
今晚的两个任务都已完成。
凭借【细作】词条,潜行、变声,以最小的风险,解决如鲠在喉的危机。
接下来,只要出了城,在官道上故意留下些痕迹,伪造王老五向南逃窜的假象,便能将县衙的视角引导青山县外。
字迹、声音、功法、银子……铁证如山,王老五这锅必须背瓷实了。
一路上。
家家户户还没开门,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淅。
陈锋顺利出了南门,踏上略显荒凉的官道。
马上颠簸,颇不舒服。
陈锋本不会骑马,只是因为练过桩功,凭借下盘和腰力,强行御马前行。
约摸一刻钟,他回望过去,已看不见青山县的轮廓。
“差不多了。”
陈锋提着缰绳,打算处理了马匹和麻袋,让王老五就此“远走高飞”,之后再从其他门绕回县里的铁匠铺。
“哒哒,哒哒”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难道是县衙的人?”
陈锋瞳孔一缩,“怎会这么快?!是那马铺掌柜报了官?不,那也来不及!”
他下意识地一夹马腹,想让瘦马再次加速。
可这匹驽马本就乏力,任他如何催促,也跑不快。
转眼间,两匹神骏的黑骑已如旋风般追至身后!
马上骑士同样身着黑袍,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嗜杀的眼睛。
“这两人……不是捕快!”
让陈锋心惊的是,对方打扮样貌,根本不是来抓捕的!
其中一人毫不减速。
与陈锋并辔而行的瞬间,手中雪亮的腰刀已然出鞘。
“嗖”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不由分说,径直朝着陈锋的脖颈横斩而来!
招式狠辣,分明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
另一人则默契地稍稍坠后,拔刀砍向劣马的马腿。
刀光凛冽,杀机骤临!
陈锋浑身汗毛倒竖,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此刻,他已无暇细思。
腰刀冰冷的锋刃,已快触及到了他后颈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