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每当贺尘单独面试女演员的时候,准会想起2014年8月19日,他和杨蜜坐在金茂府大平层的胡桃木地板上那个凌晨,两只白生生的小脚在他面前摇来晃去,搞得他视线总是游离,巨幅大玻璃窗外夜幕浓重如墨,映着点点路灯的光亮闪铄,像块空前巨大的显示屏,放映着过去的镜象,模糊,而又清淅。
杨蜜出神凝望夜空,口中呢喃低语,逻辑顺畅的不知所云着。
“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吗?”
“今儿是我助理的生日,当然不是现在的,她早就不干了,离开我了。”
“她是我入行之后聘的第一个助理,我对她可好了,我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我住什么房间,也给她安排什么房间,就连我买衣服经常都是买两件,一件是我的尺码,另一件是她的;她和我差不多高,肉乎乎的,我晚上总爱枕着她小肚子睡觉,可好玩儿了。”
“那时候她特感激我,跟我说过好多次:蜜姐我会一直跟着你,我也信她,拿她当妹妹看。”
“可是有一天她人忽然不见了,打电话不接,到处找都没有,仿佛人间蒸发了,急得我差点报警。”
“后来,有朋友告诉我看见她了,你知道在哪儿吗?在刘艺菲招聘助理的现场。”
“我对她那么好,一有个跟着天仙姐姐的机会,她就颠颠儿往那边去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
“她没选上,我想她也选不上,刘艺菲又不是傻子,能用个白眼狼吗?”
“她没脸见我,我也不想再见她,好几年了,这人一点音频都没有,有时候我瞎琢磨,她别再是死了吧?”
杨蜜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转脸看着贺尘:“她叫姚涓,比我小两岁,是你们天津人。”
贺尘点头:“回头我托天津的朋友帮你打听打听。”
“打听她干什么?算了,只当她从没出现过吧。”
“可都好几年了,你还一直记得她的生日呢?”
杨蜜眼神变得暗淡:“人非草木,她毕竟跟了我两年零三个月,那段日子我很难,身边没个能信任的人,除了她,可我没想到,最后居然连她也...”
“所以,你想让刘艺菲也尝尝被身边人背刺的滋味?”
贺尘目光炯炯看着杨蜜,她苦笑一下:“我没那么无聊,这事儿又不怪刘艺菲。”
“那你闲着玩儿哪门子无间道?”
杨蜜伸手从贺尘裤兜里掏出一支烟:“你混演艺圈几年了?”
贺尘呆了呆:我是把两辈子加一块儿算还是怎么着?
“我混了十多年了,这地方,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害人之心有没有放一边,防人之心绝不可无,凡事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多几个消息来源,总好过当聋子瞎子。”
杨蜜瞥了贺尘一眼:“你早晚也得学会。”
贺尘摇头:“我不学。”
“是不学,还是学不会?依我看你已经学会了,这还没长毛呢,都要快比猴儿都精了。”
贺尘凑近了些,直视杨蜜的眼睛:“学姐,我们不一样。”
杨蜜口中的烟雾淡淡喷在贺尘脸上:“有什么不一样?”
夜黑风高,寂静无人,孤男寡女,沙哑性感的嗲嗲嗓音,实在太特么考验人了。
贺尘使劲咽口唾沫;“我相信不去拉踩别人,一样能取得成功。”
“你说我拉踩谁?刘艺菲吗?”
“我换个说法:较劲;对于她,你心里一直在暗暗较劲,国内演艺圈女明星那么多,真正值得你较劲的人,数来数去其实只有她。”
杨蜜躲开贺尘的视线,嘴唇紧紧闭着。
“你通过张筱娅知道她拿到了《恶女》的剧本,你的第一反应是她不会接,就算她想接,她妈妈和干爹也会阻止,毕竟女主跟她以往的人设差别太大了;可你后来知道她居然想接,还背着家里人,你有些吃不准了。”
杨蜜掐灭烟蒂,又从贺尘裤兜里摸出支烟。
“所以呢?”
“你一方面派‘杨制片’和张筱娅里应外合,想彻底搅黄这件事;另一方面,你知道我横插一杠子促成了这部电影的拍摄,居然前期投资还是从你那儿弄到的,心里不忿,但你又舍不得《今生今世百里桃花》那个几乎必火无疑的剧本,怕把我挤兑急了索性不卖了,所以,就有了签约那天的小插曲。”
“你看出来了?”
“学姐,我只能说句佩服,把热芭塞进《恶女》剧组这招棋堪称无解阳谋,两头下注算是被你玩儿明白了。”
杨蜜唇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我都不知道我还会玩儿阳谋。”
“你不会?《恶女》如果火了,天仙姐姐转型成功,她自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热芭作为新人必定大大沾光;如果这戏扑了,热芭同时还出演了《今生今世百里桃花》,那戏是必火的,请问:同样是给大女主做女配,一个扑了,一个火了,那说明什么?媒体会怎么写?”
杨蜜掐灭了第二支烟:“贺尘,你脑子确实好,只可惜没用对地方,她刘艺菲转型成不成功,天仙姐姐的名头都够她吃一辈子的,我做这些都只为一件事:用最快速度把热芭捧红,她是我一手挖掘的,也是我们佳行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投资,其他的,都是浮云。”
贺尘注视着她许久不语:“学姐,送你句话。”
“有话说有屁放。”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杨蜜睁大了眼:“你从哪本书上看来这么句莫明其妙的话?”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的歌词。”
“什么歌?哪个歌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贺尘笑而不语。
等过几年,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