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弟，这么巧。”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身前柜台的管事闻声，动作一顿，随即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忙碌起来。
李长岁心中一沉，转身望去。
就见何森目光扫过他身后，嗤笑一声，道：“这个任务，人满了。”
“何管事，这上面还显示……”李长岁开口。
“我说满了，就是满了。”何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用一种“你奈我何”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李师弟入门四年还是练气二层，是觉得我在诓骗你？”
李长岁沉默。
何森冷笑着从柜台角落那叠无人问津的玉简中抽出三枚，丢在李长岁面前。
“不过，宗门最近人手短缺，倒是还有几个任务，急需人手。”
“李师弟资质出众，这些好差事，正适合你。”
李长岁目光扫过那三枚玉简，心直往下沉。
【清扫风羽鸡鸡舍。奖励：每日5贡献点】
【筛选火毒草种子。奖励：每日5贡献点】
【温养符墨（丙区）。奖励：每日5贡献点】
每日5点贡献，刚好抵扣每日5点的居所费用。
这三个任务，在外门弟子中可谓顶顶大名。
他为人谨小慎微，入宗两年间，早已将这些坑人的任务打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个，【清扫风羽鸡鸡舍】。
风羽鸡虽是一阶下品妖兽，性情却极为暴躁，虽被圈养，野性未除。
说是清扫，实际免不了挨打。
清扫时被啄伤、抓伤是家常便饭。他右肩本就有旧伤，若再添新伤，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二个，【筛选火毒草种子】。
这是丹房发布的任务。
那火毒草的花蕊带有微毒，虽只是一阶火毒，毒性不强，但会持续侵染双手。
干上一天，双手便会红肿刺痛，晚上还必须耗费本就宝贵的法力去驱毒，极其眈误修炼。
第三个，【温养符墨】。
这个任务同样不好对付。
它虽不直接伤身，却极度枯燥，并且会持续抽取法力。
当法力耗尽，修士要将法力从空恢复到满继续温养，光是耗费在恢复法力的时间就是数个时辰。
意味着完成这个任务就要耗掉几乎一整天，根本谈不上精进修为。
“选一个吧。”何森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还是说，你想贡献点断供？”
李长岁脸色变幻，脑中念头急转。
“鸡舍和火毒草，都会伤身损耗根基，不可选。
“温养符墨，同样耗费法力巨大……等等！”李长岁心头猛地一跳。
但……那是对别人而言！
他拥有【法力生息】命格，法力恢复速度提升50！
别人恢复要两个时辰，理论上，在同境界下，他的恢复时间要快上近一倍！
不，【法力生息】是蓝色命格，效果可能比预想的更好！
“赌一把！这个任务，或许就是为我准备的！”
心念既定，李长岁脸上不动声色，仿佛认命般，艰难地抬起手。
稍顿片刻，他最终选择了那枚标注着【温养符墨】的玉符。
待李长岁登记完毕，何森才冷哼一声，满意地转身离去。
……
半个时辰后，符墨堂。
李长岁仰头望去，眼前是一座二层建筑。
他曾听闻，白虹宗内唯一的一名二阶符师，并非宗内培养，而是一位外来的客卿长老。
据说其独门的制符之法，颇依赖于特制的符墨。
这只是李长岁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不知真假。
但这温养符墨的差事，确实是个苦活儿，想来接取这任务的弟子，多半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长岁摇了摇头，收敛心思，抬脚走入符堂。
柜台后，一名身着内门白袍，面容倨傲的男子闻声抬头，扫了他一眼：“新来的？”
李长岁点头，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男子接过令牌，登记后，随手丢还给他：
“丙字三号池。每日需温养满四个标准时辰，自己算好时间。”
接着，他转向内里看了眼，喊道：“胡阳，过来！”
不多时，一名面貌略显俊朗的男子快步走出：
“这位师兄，请随我来。”
李长岁默默跟上。
他们先经过一片圆形开阔局域，那里正有数名弟子正在打坐调息。
“这里是休息区。”名叫胡阳的男子注意到李长岁的目光，解释道：“法力消耗后，需要在这里缓一缓，恢复法力。”
胡阳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李长岁走向走廊深处。
走廊两侧是一个又一个彼此隔开的石制小隔间，排列紧密，宛如蜂巢。
胡阳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示意李长岁进入。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味便扑面而来。
隔间内空间狭小，仅容一人盘坐。
正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制墨池，池口被一道灰白色的透明屏障笼罩，隐约可见其中暗红色的粘稠符液在缓缓翻滚。
胡阳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那透明屏障上，屏障表面顿时荡起一圈微光。
“向池壁的符文持续输入法力，”胡阳讲解道：
“输入足够法力后，屏障上会亮起一格光纹。每日亮起四格，才算完成任务。
“输入法力时需平稳持续，切忌操之过急。以我等练气初期的修为，大约半个时辰就会法力耗尽，届时只能停下来，去打坐恢复。”
“另外要注意，这隔间里充斥着以妖兽血液调制的符墨散发的气息，灵气混乱，不适合打坐修炼。恢复法力一定要去外面的休息区。”
李长岁拱手，表示明白。
他依言上前，将双手粘贴墨池壁镌刻的奇异符文上，心念一动，控制着体内法力沿长春功功的路线运转，然后如开闸洪水般涌向符文。
池壁微震，符文依次亮起微光。
约莫近一个时辰。
李长岁感到丹田渐渐空虚，头脑也开始发晕，他不敢硬撑，立刻松开手。
“呼……”他长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肢有些发软。
不敢耽搁，李长岁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外面的休息区，寻了处空位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法力，同时心中默算着时间。
【法力生息】命格悄然发挥着作用。
一个时辰过去……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李长岁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丹田之内法力充盈，竟已完全恢复！
“果然！别人需要两个多时辰，我却只用了一个时辰出头！节省了近一半的时间！”
他心中一阵欣喜。
这活儿虽然如他之前所知的那般辛苦，但幸好他有了【法力生息】命格，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虽然依旧不轻松，但比起其他弟子几乎挤不出修行时间，他白天里总算能挤出一些空馀。
这便是命格带来的优势！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为了赚取贡献点，根本不可能服用昂贵的恢复类丹药，只能依靠打坐慢慢回复法力。
哪怕他靠着命格之利，让这温养符墨的任务有了些性价比，依旧暗暗给那何森记上了一笔。
就这般，李长岁在隔间与休息区之间来回四次。
当他第四次将法力注入墨池，看着屏障上第四格光纹稳稳亮起时，今日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此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走出狭小的隔间，经过长廊尽头的休息区。
那里仍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盘膝打坐，一个个面色苍白，神情麻木，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胡阳也在其中，刚好结束打坐站起身，跟他打了声招呼。
见到李长岁这么早离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李长岁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将内心的庆幸藏起，面不改色地离开了符堂。
……
走出符墨堂，昏黄的夕阳馀晖洒在身上。
李长岁沐浴着暮色，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他盘坐于床榻上，静待黑夜彻底降临。
“虽然已经替换掉了白色的【庸人碌碌】命格，今日修炼时感觉似乎顺畅了一些，但法力的增长依旧不甚明显。
“仅靠白天这点零碎时间修炼，进度还是太慢了。修炼速度的【月下独悟】，能给我个惊喜……”
“而且，我需要获取更多灵蕴，来抽取更强大的命格！比如，那些能提升炼丹炼器、制符等技艺的命格！这样才能更快赚取灵石……”
李长岁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将床榻挪开一角。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角落地面移开一块地砖。
砖下藏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李长岁将油布包取出，轻轻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六块微微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石。
这是他过去几年省吃俭用才存下的全部积蓄，寒酸得连一个最便宜的储物袋都买不起。
“我还剩3点灵蕴，距离下一次抽取命格，还差7点……”
“灵蕴能从一些蕴含灵气的特殊材料中提取，不知道这灵石行不行？”
他从宝册给信息中得知，灵蕴能从某些特定灵材中提取，但对于灵石是否能提取出灵蕴，并无把握。
“无论如何，先试一试……”李长岁拿起一枚灵石置于掌心。
接着，他凝神静气，尝试沟通识海深处那卷神秘的宝册，集中精神，默默等待。
没有反应
不行吗……就在他刚闪过这个念头时。
眼前倏的浮现出一行细小字迹：
【是否将“下品灵石”提取为灵蕴？】
李长岁眼睛一亮，心中默念：
“是！”
掌心中的灵石瞬间光芒一闪，旋即化作一小撮失去光泽的白色粉末。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识海宝册中，代表灵蕴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最终定格：
【灵蕴：4】
“增加了1点灵蕴。一块下品灵石等于1点灵蕴？”李长岁心头涌上欢喜，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就怕灵蕴获取极其困难。
现在看来，一块灵石就能换到一点灵蕴，这对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灵石对他同样珍贵，但至少有了明确的获取途径。
按照宗门惯例，100贡献点大致能兑换一块下品灵石。
若接取像【开垦灵田】这类任务，辛苦五天大概就能赚到一块灵石。
这样算来，不到两个月就能积攒一次抽取命格所需的灵蕴！
可如果按照他现在接的【温养符墨】任务，每日贡献点收入刚好抵扣居住费用，根本攒不下钱，那想要凑齐灵蕴就真是遥遥无期了。
李长岁再次痛恨自己修为低微。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去接取报酬更好的任务！象开垦灵田这种任务，就算报酬翻倍，在内门弟子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李长岁将剩下的五块下品灵石全部取出，逐一转化为灵蕴。
油布包中的灵石接连化为齑粉，识海中的灵蕴数值也随之跳动，最终停在了9点。
“果然还差1点……”李长岁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只差最后1点灵蕴，就能进行下一次命格抽取了！”
可这最后的1点灵蕴，该从哪里来？
1块灵石，对如今的他而言，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从他四年间才勉强存下六块灵石，就可见一斑。
这区区1点灵蕴的缺口，像根羽毛般撩拨着他的心，让他心痒难耐。
但他也清楚，这事急不得。
“先修炼，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李长岁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然降临，清冷的月华正从窗口斜斜照射进来。
他将空了的油布包收起，把地砖复原，床铺归位。
然后盘膝坐好，服下两枚辟谷丹，迎着洒落的月光，开始运转长春功，进入修炼状态。
这长春功，是他当年入门后，根据自身灵根属性挑选的基础功法。
修仙者的资质根骨，主要由灵根决定。
从低到高大致分为劣灵根、下品灵根、中品灵根、上品灵根、地灵根以及天灵根。
灵根的品级，主要取决于修士对天地间各种灵气的感应强度。
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五行俱全，其资质高低，则看对某一系灵气感应度的数值。
感应度达到10，是下品灵根的入门门坎。达到20，则跨入了中品灵根的门坎。
李长岁对木灵气的感应度最高，刚好是20点，堪堪达到了中品灵根的标准。
若是少上一点，以他入门时的岁数，白虹宗恐怕当年都不会收下他。
刚一进入修炼状态，李长岁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