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催战马,马匹终于勉强压制了恐惧,颤斗着四足沿着巨坑边沿朝母罗刹爬行的方向奔去,已经不能说奔,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泉涌般的鲜血在母罗刹身后留下一条一米多宽的血径,看上去就象是王殿中铺着的红毯。
它慢慢排到巨坑边缘,沿着坑壁开始向上爬。
“换破甲箭。”
听到丁安的命令,众人纷纷从箭囊中取出锥头箭矢,精钢所制的锥头映着姣洁的月光,表面带着一层寒意。
冷汗从手心冒出,端着钉铁劲弩的双手不住颤斗。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罗刹火海已经被刚才的地动熄灭,空气中弥漫的臭气被风吹散不少,不再那么令人反胃。
“不要慌!调整呼吸,克制住内心的恐惧。”
丁安死咬着牙,体内的武道真气以最快的速度运转,将肌肤表面渗出的冷汗迅速蒸干。
“要是让这畜生跑了,今后睡觉都不踏实,趁它虚弱之际杀了它我们才有活路。”
丁安只能用吼的方式来说话。
“放箭!”
二十一架钉铁劲弩齐声震颤,尖锐的锥头箭矢卷动起螺旋状的气流,带着如鬼嚎般的呼啸声飞向母罗刹。
十五名弟兄状态太差,箭矢已经失去了准头,面对如此巨大的目标也有大半射空。
令众人惊讶的是。
母罗刹的动作慢吞吞的,象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面对弩箭不躲也不避。
它的防御力也没有配得上它的气势,破甲箭轻而易举地刺透了它的皮肤,深深没入其血肉。
但它却并未有什么痛苦的反应,就好象只是扎了根不起眼的木刺。
被刺穿的血肉蠕动几下,将箭矢从中推出,甚至连血都未曾流出一丝。
期间母罗刹的动作并未停滞,仍攀着边缘往上爬。
“继续!”
劲弩再度上弦,依旧是凌厉的破甲箭。
这能轻易洞穿头颅的刚猛弩箭,却好象小孩子的玩具被母罗刹再次无视。
丁安双眉紧皱,这已经是他们能爆发出的最凌厉的攻击手段,却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随着母罗刹往上爬的动作,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们胯下的战马几乎都要站立不住,膝窝来回地挺直又打弯。
“难道要这样放弃了吗?”
丁安不甘心,碰上了这么一条大鱼,要是把它放跑了,以后做梦都能气醒。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他看到了巨坑中的另一个活物——那头浑身血污的巨狼。
它竟然还没死!
但它的状态很差,正躺在坑底艰难地喘息着,胸腔的起伏很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如风中残烛。
看到它这副惨相,丁安竟然有些内疚。
他摸了摸藏在兜里的妖丹,从中取出一颗交到老四手上,“把这个送到那只狼的嘴里。”
老四默不作声地接过妖丹,取下一直背在背上的弹弓。
这种古制弹弓团队里只有他能玩转。
弹弓,顾名思义,发射弹丸的弓。
型状与普通硬弓一般,但弓臂稍短,弓弦也是更宽的板弦。
老四将赤红妖丹搭在弓弦上后直接拉满,瞄准坑底奄奄一息的巨狼。
百米距离,脸盆大小的目标。
老四转弓放弦,一颗赤红流星带着破风声坠入坑底,精准地打在巨狼的嘴上。
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技术。
看着幽深坑底唯一的赤光消失,丁安轻轻点头,老四还是那么靠谱。
不知道妖丹能否对巨狼起效,但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试试再说。
指望巨狼吃了妖丹之后也达到母罗刹相当的境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丁安已经吃过一颗妖丹,知道里面蕴含多少能量。
而且要真是巨狼让达到那等境界,与自掘坟墓无甚分别。
他要的,是妖丹里的另一种效果——灼烧血液中的杂质。
这样或许能清除它体内的罗刹毒。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的巨狼敢不敢对母罗刹发动攻击。
但是,周围能让母罗刹感到恐惧,不惜重伤也要逃走的显然只有这头巨狼,丁安除了放弃外只能相信。
妖丹发挥效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接下来他们要想办法阻止母罗刹的脚步。
想了想,能用的还是老方法。
“举火!拦住这头罗刹的脚步!”
来不及去找树枝,众人直接将狼皮缠在箭矢上点燃,随后晃动着将其抛向母罗刹。
境界的提升并不能改变罗刹族畏火的本性,母罗刹的脚步骤然受滞,慢悠悠挥出一臂将飞来的火焰拍灭,却带起一阵猛烈狂风。
“继续!不要停!”
火焰箭不断抛出,母罗刹顿时被限制住了行动。
不知道需要多久,他们只能不断消耗手上的箭矢和兽皮。
而下方的母罗刹就象是被玩坏了一样,不论是利箭穿身,还是火焰威吓,它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一丝的变化。
箭矢被飞速消耗着,转眼已空了大半。
硬着头皮继续,又是一阵火雨流星。
终于,箭袋中的箭矢消耗一净,最后的狼皮也被点燃后丢了下去。
一阵夜风袭来,狼皮甚至未能接近目标便如落叶般坠入巨坑。
明亮的火光驱散坑底的幽暗,在一侧坑壁上投出一个巨大而健硕的狼影。
巨狼站起来了!
此刻他口鼻间流着的污血由黑色转为了暗红色。
沁如乌墨的血液在体内能量的荡涤下迅速澄清。
丁安猜得没错,妖丹净化血液的功效果然能祛除毒素。
血液中的毒素被大量灼去,巨狼的精神好象恢复了些许清明。
它慢慢扬起头,迎着月光看向了站在巨坑边沿的一行人,被血污包围的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红光。
“大哥……它们不会合起伙来干我们吧?”年轻的老六咽了口唾沫。
“呃……我们往后退退……”
母罗刹的逃走不是没有原因的,恢复过来的巨狼悍然对它发起了攻击。
两头巨物间的战斗爆发,竟然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母罗刹不知躲避、不知痛苦、甚至不知还击,只有被巨狼撕下大片血肉时才会慢悠悠挥动自己的骼膊,虽然带着沛然的力量,但却无法命中巨狼。
而巨狼那边每次挥动利爪都能撕开尺馀长的伤口,血肉从锯齿状的伤口翻出,泼出倾盆般的鲜血后迅速愈合。
母罗刹的血似乎无毒,短暂的交锋后,巨狼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
利齿刺破皮肤,将大片血肉切断,随着巨狼头颅的摆动被甩飞出去。
轰隆!
纠缠在一起的两只巨物滚落坑底,让丁安他们得以喘息。
落地后,母罗刹的肘尖正好砸在巨狼身上,登时发出一声擂鼓般的闷响,巨狼的半边身体瞬间塌陷,口鼻间鲜血狂喷。
丁安心头一纠,不由得担心起巨狼的安危。
好在,母罗刹没有追击,而是再次顺着坑壁向上爬去,而方才那一击也没能带走巨狼的生命,它抽搐了两下后翻滚着站了起来,随后再次扑到母罗刹的身上。
接下来的战斗再没有悬念,母罗刹虽然有更好的境界、更强的生命力,但却象个任人欺凌的痴憨,而巨狼则越战越疯狂,爪齿齐动。
不知过了多久,母罗刹终于停止了动作。
它一身洁白如玉的皮肤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就象是突然耗尽了能量,呼吸也跟着停止。
巨狼紧随而上的一爪剖开它的胸膛,这次伤口没有再愈合。
巨狼逆行伐上取得了胜利。
而它也彻底力竭。
众人沿着坑壁下去,巨狼正趴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
“大哥……它……”众人接连目睹巨狼的两场战斗,被它的悍勇深深震撼。
丁安走上前去,抚摸着巨狼的长吻,郑重开口:“多谢你了。”
随后,他语气一变:“但是……你不死我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