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云寺的晚钟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狄仁杰站在大雄宝殿中央，四十七名僧人按辈分跪坐在蒲团上，烛光在他们光亮的头顶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只死去的绿孔雀被安置在佛前，展开的尾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著众人。
僧众中响起压抑的惊呼。老监院悟凡躺在担架上虚弱地抬头，知客僧悟性垂眸捻动佛珠，而年轻的法净则死死盯着珠串，嘴唇微微颤动。
他缓步走过僧众面前，突然在法净身前停下：&34;你说看见悟凡监院在佛首处，可还记得是何时辰？
殿内顿时哗然。悟性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狄仁杰不再追问，转而举起那片孔雀翎：&34;更巧的是，这翎羽上的金粉，与慧明法师指甲中的金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佛眼的鎏金底座。
满殿寂静中，狄仁杰走向大佛，伸手抚过佛像的莲座：&34;是这些夜明珠根本不会&39;失明&39;——因为它们从来就不是佛眼！
烛光突然摇曳，一道黑影从经幢后窜出。狄仁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袭来的匕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那人在烛光下抬头，竟是平日沉默寡言的香灯师悟真。
悟真猛然挣脱，冲向殿外。突然，他僵在原地——那柄孔雀伞正挡在门前，伞后露出悟性冰冷的眼睛。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走到死孔雀前，轻轻拨开尾羽。只见羽根深处，十二颗真正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其中两颗还沾著暗红的血渍。
悟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扑向孔雀尸体。数名武僧立即上前将他制住。
狄仁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担架上的悟凡身上。
悟凡猛地坐起，手中匕首直刺狄仁杰心口。电光石火间，一柄油纸伞架住了利刃。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殿门，照在悟凡惨笑的脸上。
悟凡瞪大眼睛，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倒地气绝。
法净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当第一缕晨光射入大殿时，狄仁杰独自站在佛前。大人如何识破悟凡？
他指向佛像莲座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34;那夜他盗取真佛眼时，在这里留下了证据。
狄仁杰从莲座缝隙中取出一小片布料——正是悟凡僧袍的材质。
晨钟响起，惊起檐下宿鸟。狄仁杰最后看了眼那尊失去双眼的佛像，忽然觉得那空洞的眼窝里，盛满了比夜色更深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