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
风云御剑而行。
剑光所指，却并非青云山方向。
半天后。
大汉皇朝境内，一座孤峰之巅。
两道剑光收敛，风云身影显现。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却吹不散眉宇间的复杂心绪。
“云师兄，接下来”
聂风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
大仇得报，他们身上的戾气消散不少，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沧桑。
步惊云负手而立，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曾是他曾经短暂拥有过的，平静生活的地方。
“雄霸虽死，尘缘未了。”
“师父传法之时曾言，修行亦需炼心，红尘磨砺，亦是道途。”
“匆匆半载，有些人与事，需做一个了结，或给一个交代。”
步惊云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寒意。
聂风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丽绝俗，带着一丝幽怨的面容。
那个与他琴笛相交，彼此倾心的女子。
她还好吗？
“是啊，云师兄。”
“不告而别已是亏欠，如今归来，若连一面都不见，于心何安？”
“何况于大叔和楚楚姑娘，想必也一直在担心你。”
聂风轻声开口，说出了步惊云的心事。
“嗯，既如此，便在此暂别。”
步惊云眼神微动。
于岳和楚楚，是他身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尤其是楚楚，那个单纯善良，默默等待他的姑娘。
他虽不善表达，可那份牵挂，同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云师兄，保重。”
“若有要事，随时相召。”
聂风知道步惊云性子，不喜人多。
且他与楚楚之间，也需要更私密的空间叙话。
“你也保重。”
步惊云重重拍了拍聂风的肩膀，郑重嘱咐。
两人不再多言，相视颔首，随即化作剑光，一道如黑色刘星，落向山麓某宁静村落。
一道青色如疾风，掠向皇朝腹地的一处幽谷。
孤峰脚下，数十里外，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村西头，一座带着小院的朴素屋舍内。
“爹，你说云大哥，还会回来吗？”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坐在院中井边浣洗衣物。
她望着水中的倒影，眼神有些恍惚，轻声向旁边正在劈柴的中年汉子发问。
这少女，正是楚楚。
而那汉子便是于岳。
于岳停下手中斧头，擦了把汗，看着女儿眉宇间的忧思，心中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担心步惊云。
当初步惊云不停他劝告，毅然决然要去找雄霸寻仇，时日已久，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楚楚啊，惊云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最重承诺。”
“他既然答应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一时脱不开身。”
于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放松些，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楚楚，还是安慰自己。
“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想他了。”
楚楚低着头，用力搓洗手中衣物，声音低不可闻。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小院门口，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于岳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斧柄，锐利的眼神看向院门口。
楚楚也似有所觉，愕然抬头。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色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衣，依旧是那张冷峻的面容，可气质却迥然不同。
曾经的步惊云，是出鞘的利剑，冰寒刺骨。
眼下的他，却仿佛深邃的寒渊，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云大哥！”
楚楚手中衣物滑落，猛的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身影。
“惊云，你你回来了！”
于岳浑身一震，满脸狂喜。
“于大叔，楚楚。”
步惊云开口，声音依旧那般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温和。
“我回来了。”
于岳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步惊云的肩膀，感受着沉稳如山的气息，心中激动难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步惊云，依然脱胎换骨。
楚楚站在一旁，泪水忍不住滑落。
“云大哥，你，你还好吗？”
她看着步惊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问候。
步惊云看着楚楚，心中微微一涩。
“我很好。”
“让你们担心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虽然笨拙，却有说不尽的温柔。
千里之外，一片恍若世外桃源的幽谷之中。
流水潺潺，花香馥郁。
一座精致的竹亭内，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对着一局残局发呆。
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轻愁，宛如梦中烟雨。
正是第二梦。
自聂风离去，音讯全无。
她每日抚琴，弈棋，莳花，看似平静，心却早已不知飞去了何方。
尤其是当她得知，聂风拜入青云山仙师门下。
那颗心早已经无处安放。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她不敢去想，此生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就在她深思惘然之际，一阵笛声毫无征兆地，自谷口方向悠悠传来。
笛声清扬婉转，带着思念，带着歉意，更带着恍若隔世的温柔，瞬间击穿第二梦的心防。
是他吗？
还是幻觉？
第二梦娇躯一颤，手中棋子落在石盘上，抬头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目光闪动。
她站起身，脚步慌乱地走出竹亭，循着笛声而去。
只见烂漫花丛中，一位青衫男子卓然而立，手持玉笛，横于唇边。
阳光洒在他身上，俊朗的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
一如往昔，却又多了几分深邃出尘。
是她的风！
笛声止歇。
“梦。”
聂风轻声呼唤，一如从前那般。
第二梦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所有的担忧，思念，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站在原地，想上前，却又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动弹不得。
聂风身形一动，如清风拂过，下一刻已出现在第二梦身前。
“对不起，梦，我回来晚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第二梦微凉的柔荑。
“你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
第二梦抬起泪眼，看着他，声音哽咽。
直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她才确信不是梦境。
“不会的。”
“师门修行虽紧，但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你。”
“此番下山了结恩怨，师父亦准我等在尘世历练一番。”
“梦，我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聂风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