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皇朝。
翌日,天光微亮。
风云辞别,架起剑光如惊鸿,掠过天空,直指天下会总坛。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
唯有嬴政与赢阴嫚前来相送。
望着剑光消失,赢阴嫚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也有一种轻松感。
在师兄们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师妹。
“阴嫚,随寡人走走。”
嬴政负手而立,依旧望着剑光消散的方向,语气中有一丝怅然。
“是,父皇。”
赢阴嫚收敛心绪,乖巧地跟在嬴政身后。
父女二人漫步在宫道上,侍卫宫女远远避开。
晨露未晞,映照着朱墙金瓦,平添几分静谧。
“昨日宴上,人多眼杂,有些话,寡人不便细问。”
“你拜入仙师门下已半年,告诉寡人。”
“仙道究竟为何?”
“与我大秦武道,乃至天下大势,究竟有何影响?”
嬴政缓缓开口,言语中多了几分担忧。
赢阴嫚闻言,精神一振。
“父皇,仙道与武道,乃是既然不同的道路。”
“武道以内力真气为根基,强横者飞檐走壁,开碑裂石不再话下,可依旧难脱凡俗范畴。”
“终有其极限,寿元亦难期百载之数。”
“而仙道”
“追求生命层次的跃迁,是触摸天地法则,执掌造化权柄,与天地同寿。”
赢阴嫚思索着,用最简单的话,向嬴政解释了仙武之间的区别。
嬴政脚步微微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执天地权柄,与天地同寿?
这已经超出人间帝王的想象极限。
他追求长生,追求大秦万世。
若仙道真能至此境界,凡俗的权谋征伐,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说来!”
“得仙道者,岂非可凌驾于皇权之上?”
嬴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父皇,你多虑了。”
“仙道追求超脱自在,是个人伟力。”
“皇权统御亿万黎民,是秩序与文明。”
“二者路径不同,未必需要对立。”
“师父从未想过干涉凡间王朝更替。”
“不过拥有仙道传承,个体力量急速膨胀。”
“若心术不正者,确实会对现有的秩序造成冲击。”
赢阴嫚深吸一口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似乎想提醒一下自己的父皇。
仙道虽令人向往,可终究是以凡俗为根基。
若是一味追求仙道,反倒有舍本逐末之嫌。
嬴政微微颔首,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看向赢阴嫚。
“阴嫚,既得此机缘,便需刻苦修行。”
“你不仅是寡人的女儿,未来更是我大秦仙道之路的引路人。”
嬴政一脸郑重地看着赢阴嫚。
“孩儿明白。”
赢阴嫚轻声应下。
父女二人又闲聊了两句,直至朝阳完全升起,赢政才摆驾返回寝宫处理政务。
赢阴嫚则独自返回自己久违的宫殿。
明月宫。
宫苑依旧,陈设如昔。
她刚回宫没多久,宫人便来通传,诸位皇子公主前来探望。
首先到来的,是长公子扶苏。
“小妹!”
“昨日听闻你御剑而归,为兄心中既惊且喜。”
“你在外修行清苦,如今回来,定要好生休养。”
“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
扶苏温良仁厚,见到赢阴嫚,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他送上一些精心准备的古籍字画,皆是赢阴嫚往日喜爱之物。
言语间满是关怀,并无什么功利色彩。
赢阴嫚心中微暖,与扶苏叙了会儿话。
扶苏刚走,公子高,公子将闾等人联袂而至。
他们的热情则显得直接而热切。
“小妹!”
“你真是给我们赢氏皇族长脸了!”
“御剑飞行啊!满朝文武都看傻眼了!”
“如今谁不知道,我大秦出了一位真正的仙子!”
公子高声音洪亮,满脸笑容。
“是啊是啊。”
“小妹,你在仙师门下,见识定然不凡。”
“不知可否向仙师美言两句,看看兄长我,有没有那么一丝仙缘?”
公子将闾接口,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期盼。
其他几位皇子纷纷附和。
言语间不是夸赢阴嫚仙姿玉质,就是说她福缘深厚。
还不忘拐弯抹角地打探仙道功法,或是希望通过她的关系,得到辰风的青睐。
他们自然不敢奢望,能成为辰风的弟子。
可能成为弟子的弟子,也算是步入仙门的一种办法,不是吗?
赢阴嫚面上带着浅笑,对于各种请求。
皆以师门规矩严谨,不敢僭越,或修行之路需看自身缘法的理由,搪塞过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皇宫内外,除了长公子扶苏,哪有真正的好人啊。
为了将这些人打发走,她只能取出几瓶自己炼制的,适合凡人强身健体的润脉丹。
言明虽非灵丹,但于身体有益。
众皇子若获至宝,连连道谢,态度更是热情。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赢阴嫚刚松了口气。
却又闻报,几位并不如何亲近的皇姐,也结伴而来。
赢阴嫚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接着迎客。
“阴嫚妹妹!”
“半年不见,你这肌肤竟如玉石莹润,气质空灵如仙,真是羡煞姐姐了。”
“妹妹用的可是仙家保养秘法?可否透露一二?”
“听闻仙家驻颜有术,妹妹如今已是仙子,想必青春永驻了吧?”
赢阴嫚被她们围在中间。
听着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心中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
修行乃由内而外,并无特意驻颜之法云云。
这一整日,明月宫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送礼,攀交情的皇子皇女,后宫妃嫔,乃至宗室子弟络绎不绝。
赢阴嫚疲于应付,只感觉这宫廷的人情往来,比炼丹修行还有耗费心神。
她有点开始怀念青云山的清净了。
直至夜幕降临,宫门落锁,明月宫才终于恢复清净。
赢阴嫚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与青云山上一般无二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是仙凡有别。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丫头片子能有如此仙缘!”
“御剑飞行?仙师弟子?”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胡亥将手中玉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面容扭曲,眼中满是嫉妒愤恨。
“公子息怒!”
“阴嫚公主得此机缘,确是我大秦之福。”
赵高面色平静,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幽光。
“福?”
“福在那里?!”
“你难道没看见昨日父皇看她的眼神吗?”
“还有扶苏,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
“这大秦天下,未来的至尊,本该本该”
胡亥低吼,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公主殿下福缘深厚,自是我等凡人无法企及。”
“但我看她并无登临九五的想法,而公子您才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来日方长啊。”
赵高阴测测地一笑。
胡亥猛然一怔,转头看向赵高。
“你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赵高微微颔首,面带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