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静静地走到楚天身边，与他并肩坐在溪流旁。
她没有看他，金色的眼眸同样望着潺潺流水，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突然的问题。
“未来？”
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声音如羽毛般轻柔。
“作为曾经的神，我看过太长的未来。”
“但作为现在的千仞雪，我反而看不清了。”
楚天没有转头，但微微侧耳表示他在听。
“在继承神位的时候，未来是一条既定的路，光明璀璨却毫无悬念。”
千仞雪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而现在，未来是一片迷雾，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不知道会去往何方。”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楚天紧绷的侧脸。
“但这反而让我觉得真实。”
“就像这条溪流，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石头还是鱼，会分流还是汇入江河，正是这种不确定，让它有了生命的气息。”
楚天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我原以为我的未来很清晰，变强，复活朵朵，然后然后或许能重新开始。”
“但现在连第一步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千仞雪明白那未尽的苦涩。
“你妹妹的事，伊莱克斯已经告诉我们了。”
千仞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温度。
“坟墓被破坏，灵魂无法召回，但这不意味着结束。”
楚天终于转过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自责，这时的他似乎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夜晚。
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朵朵气息逐渐微弱，看着她的双眼闭合却再也无法睁开。
感受着身体的温度逐渐在自己去的怀中流逝。
那一晚死的并未只有一人。
千仞雪静静的看着此刻的楚天，一股难以言表的脆弱感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
仿佛此刻的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他。
原本坚硬的外壳已经褪去，露出的是他那残破且脆弱的内心。
楚天终究是人，而并非神明，他已经很累了。
而他这么累的原因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将他的妹妹给带回来。
可现如今的希望在他的眼前破灭，命运似乎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楚天你知道吗，刚刚被你复生之时，其实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的我的过去，也不知现在的所发生的一切，除了那份潜藏在灵魂最深处的仇恨我什么都没剩下。”
千仞雪这时突然开口，和楚天叙述了她当时的情况。
“我带着对一切未知的恐惧出现在了这里，就像是新生儿一样。
“刚刚开始的我在你的讲述下，疯狂想去寻找那份我所丢失的记忆。”
“可我最后才发现，这段丢失的记忆似乎并不重要。”
楚天转过头来静静的聆听着千仞雪的诉说。
这是他从未知道的事情，他对千仞雪的态度一直都纯粹的放养模式。
和月夜还有冷筱之间并无差别，除了没有将她放出去外，她可以在魂骨空间内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但千仞雪在他的眼中是特殊的。
对方的武魂因为融合了冰雪二帝的缘故产生了变异，从原本的六翼天使武魂转变成了另一个全新的武魂：寒霜天使。
在保留原本的天使神力的情况下，增加了极致之冰的力量。
原属于天使中的火焰元素被冰雪替代，现在的千仞雪所拥有的力量为：光明、冰、神圣三种属性。
而楚天则是：黑暗、火焰、湮灭三种属性。
两人的属性完全不同，但又能够互相融合。
仿佛在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一般，每当楚天靠近千仞雪的时候都会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
千仞雪也同样有这种感受，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人连接。
“那是属于你的记忆，将失去的东西拿回来难道不好吗？”
楚天从千仞雪的语气中似乎听出她像是要放弃寻找那份记忆了。
对此他感到有些不解，难不成她是要劝自己放下对朵朵的执念？
但很快千仞雪便给出了答案。
只见她冲着楚天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不，那股记忆可能并不是属于我的。”
“你觉得现在的我真的是那个千仞雪吗？”
面对千仞雪的问题，楚天沉默了。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面前的千仞雪是通过残破的天使神格复生的产物。
虽然拥有部分千仞雪的记忆，以及她的外貌和一系列的特征。
但这并不能完全说明她就是万年前的千仞雪。
就好像是夜小泪一样。
她是自然女神神格所诞生的智慧体，她也拥有自然女神的权柄以及记忆，可她终究不是自然女神。
“当然了我也有可能是，只不过现在的我失去记忆导致出现的新的想法也说不定。”
“但这一点对于我来说至少并不是一件坏事，可以抛弃以前的一些想法重新的看待这个世界。”
“新的世界需要新的感悟与想法，如今的我已经开始适应和接纳新的世界，我希望你也一样如此。”
千仞雪的双目明亮且透彻，仿佛一面镜子照应着楚天的模样。
在她那如同水晶般透亮的眸子中，楚天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或许他从未走出过那一天，现在的他就如同千仞雪所说。
皆是曾经的执念所化作的自己。
脑海中的信念催动着他前进的步伐，如同提线的木偶般执着的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他忘记了很多，甚至是忘记了自己。
“你的妹妹不会希望看见现在这样的你，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就好，哪怕最后没有达到你预想到的目的，你也已经足够努力。”
“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而且你从来也不是孤身一人。”
“江姨在等你，而我们也一样在等你。”
滴答——！
时间在此刻像是静止了一般，楚天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千仞雪。
她的话语就像是一滴水滴在了他的内心，然后掀起惊涛骇浪。
当汹涌的浪花将他吞没时，耳边则传来那道久违的声音。
“我希望我的哥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幸福的活下去。”
泪水从他的眼眶涌出，楚天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用手去抹掉眼眶中的泪水。
就让泪水肆意的在眼中流淌。
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不愿回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那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也是最痛苦的记忆。
千仞雪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去打扰他，就只是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陪着他。
良久过后，当楚天和千仞雪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身上的颓废感完全消散，眼中则闪烁着无比坚毅的目光。
“抱歉各位，让你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