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赵珩掏出银票后便愣在了那里,心中早已知道缘由,却装作毫不知情地上前询问道:“殿下可是银票不够了?不过没事,银票不够了便先欠着吧,等殿下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给小人也无妨。”
江枫这话说得很漂亮,骨子里却象是在嘲讽赵珩“耍赖”,赵绗瞪起眼想呵斥江枫,可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银两不够,欠了别人钱还要呵斥人家,怎么也说不过去。
赵珩将手中的银票一把甩给江枫,道:“这里是一千五百两,还欠你五百两。”
说完后他一把拉过身后的一名随从,对着江枫道:“下一局,本殿下让李纪代我继续比,我们赌四千两!你可敢比?”
李纪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江公子,在下方才见公子箭术如神,不由得见猎心喜,还请公子赐教!”
他是军中战将出身,箭术比赵珩强得多,心里根本瞧不上江枫这“纨绔子弟”。而且看江枫刚才的表现,连他也以为江枫只是靠运气赢的赵绗。
江枫却摆了摆手,眼神落在赵珩身上,语气坦诚:“殿下,让李大哥代赌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是外乡人,可经不起赊帐。而且殿下身为皇子,我也不敢问殿下要帐,所以丑话得说在前头,得先看到赌注,我才同意比试!”
赵珩顿时语塞,让人代赌已经很过分了,还要赌白条那就实在是明目张胆地仗势欺人了!可是他身上已无现银,却拿什么来赌?赌手指,赌嘴巴吗?
就在赵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目光扫过身后的踏雪乌骓,他咬牙道:“本皇子就以这踏雪乌骓作押!此马是父皇御赐,作价五千两也不算讹你!我们这局就赌五千两,要是李纪输了,这马就归你,欠你的五百两日后再还;要是李纪赢了,你得倒给我四千五百两——五千两赌注扣去我欠你的五百两,正好是四千五百两!”
他心底的小算盘算得清楚:一是李纪是军中旧将,箭术超群,不可能输;二是赢了能赚回面子和银子,输了也只是押出宝马,日后还能想法赎回;三是就算输了,日后要拿捏这外乡的纨绔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自己虎躯一震,那个什么立刻侧漏,嘿嘿。
徐清婉听见这局要赌五千两,整个人都吓蒙了,要知道在大雍国,一斤大米才三文钱,每个月二两银子就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了,一个店小二每月工钱还不到二两银子,一个熟练工每月工钱才二两银子,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了五千两银子。
这场赌斗说起来也是因她而起,如果因此而让江枫输掉五千两银子,那她可就要非常内疚了。
于是徐清婉偷偷拉了拉江枫的衣袖,低声对江枫说道:“江公子,这赌注也太吓人了,咱们走吧,不要跟他比了。而且,这种比试对你也太不公平了,哪儿有找人代赌的道理,那五百两银子咱们不要也罢,毕竟也是赢回来的。”
可是她哪里知道江枫的心思,自从江枫看见了踏雪乌骓后,眼神都跟平常不一样了,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将这宝马弄到手,因此才装疯卖傻整了这么一出。现在眼看赵绗就要上当了,自己将宝马送上门来了,江枫又怎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枫将徐清婉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婉儿妹妹,这赵绗骄横无礼,整日纠缠于你,我现在就是要趁此机会教训教训他,让他日后见到你就掉头走,不敢再继续对你无理取闹。”
徐清婉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与他比试的,可是我知道那李纪是军中旧将,箭法厉害,你是万万比试不过的!”
江枫笑道:“比试不过也要比,不然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况且,现在鹿死谁手都还未可知,不比试过,又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比试得过呢?”
“可是…”徐清婉还想再说,江枫已打断她的话头,说道:“婉儿妹妹,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现在应该替我加油打气才对。你说是不是?”说完江枫朝徐清婉眨了眨眼,拉着她回到了赵绗那边。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到底敢不敢比?”赵绗不耐烦的道。
江枫故作“尤豫”地搓手:“殿下,这可是御赐宝马,我要是收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
“本殿下在此对天发誓!”赵珩立刻指着天,“要是日后父皇问起,就说是我自愿押马,与你无关!如违此誓,必遭天谴!”
周围的香客也跟着起哄:“江公子,比啊!踏雪乌骓宝马可是好东西!”江枫“被激”得涨红了脸,拍了拍胸脯:“好!既然殿下都起誓了,我就跟李大哥比一局!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有何要求,快说,只要合理,本殿下自无不允。”赵珩道。
江枫道:“小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殿下必须立下字据,就说:这宝马是殿下作为比试的赌注,如若殿下输了,以后殿下如想赎回宝马,也必须是经过箭术比试,完胜小人后,才能赎回,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不然,殿下没完没了的找人来与小人赌斗,小人不得累死!若非如此,日后此事如若闹到皇上那里,小人无凭无据的,皇上也不相信我啊!”
赵珩涨得满脸通红,但江枫说的又不无道理,毕竟无凭无据的说要赌五千两银子,没人会那么傻!况且宝马是赌斗箭术输的,要想赎回来也要靠赌斗箭术来赢回去,非常合情合理!
赵珩咬牙,恨恨的道:“就依你!快快拿纸笔来,本殿下现在就立个字据给你!”
赵绗写好字据交给江枫,道:“现在可以开始比试了吧?”
江枫将字据叠好,放入怀中,笑道:“殿下先请吧。”
李纪从赵珩手里接过弓箭,走到箭靶前,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紧绷,第一箭“嗖”的一声射出,射中八环;第二箭动作稍缓,一箭射出,正中十环;许是心里太过于急躁,求胜心切,第三箭想稳一点,却因手一抖,只射中九环。三箭总环数二十七环,虽稳定,却没发挥出最佳水平。
李纪放下弓,轻篾地看向江枫:“江公子,该你了。要是总环数超不过二十七环就算你输!”
赵珩也松了口气,心想:“你总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好运气了吧?”然后得意地看向江枫,仿佛已经赢了赌局一般。
徐清婉则紧张地攥紧帕子,手心冒汗——她虽也觉得江枫之前赢赵珩靠的是几分运气,但心里却还是希望奇迹能出现,江枫超常发挥赢下这一局的。
江枫拿起之前的木弓,走到箭靶前,深吸一口气,第一箭射出,擦着靶心边缘,射中九环;第二箭调整呼吸,依然射中九环。
前两箭加起来是十八环,悬念再次产生,第三箭只要江枫能射中十环,便将又一次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要知道,在江枫开始比试前,周围的观众(除了林岳和房坤)可没人相信他会再次逆风翻盘的!
此时,现场周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围观的观众人数虽多,却无一人发出声响,画面都仿佛静止了一般。那赵绗更是紧握双手,连手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溢出了丝丝血迹都感觉不到了。
而江枫却故意在拉弓后停顿了徐久,双手微微发抖,象是紧张得握不住弓,最后一刻松开手,箭“嗖”的一声射出,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只箭不偏不倚,正中十环!
三箭总环数二十八环,比李纪多一环,江枫再次险胜!
周围的香客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许多人不禁欢呼起来,连闻声前来看热闹的玉泉寺和尚都忍不住点头。
“十环!那江公子赢了!”
“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是十环!厉害了!”
“我的天啊!真是没想到,那公子创造了奇迹啊!”
赵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僵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纪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输给一个“纨绔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枫收起弓,故作“惊喜”地搓着手:“哎呀!我居然赢了!看来今天运气真好!殿下,按约定,这宝马归我了,您欠我的五百两,日后再还便是。”
听到江枫的话后,赵绗突然跳了起来,指着江枫大喊:“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
江枫却不理他那么多,上前从赵绗的随从手中牵过踏雪乌骓的缰绳,道:“殿下,不管你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你输了!满场的观众都可以为我作证!”
赵珩看着心爱的宝马被江枫牵走,心疼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指着江枫大声道:“你等着!本殿下一定会找个箭术高手来赢回宝马的,到时候再跟你算帐!”说完,他甩袖就走,李纪和另一个随从连忙跟上去,连头都没敢回。
“江公子,你……你居然赢了?”徐清婉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刚才,那个李纪三箭射中二十七环,你最后竟然能命中二十八环,好象……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江枫也不辩解,故意挠了挠头,一副“赢得糊里糊涂”的样子:“可能真是运气好吧!今天的比试,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三场比试竟然都赢了。刚才最后一箭,我都以为要射偏了,没想到居然中了十环!”
林岳和房坤也走了过来,房坤压低声音笑道:“江兄,你这‘运气’可真的是强的没边了啊!”
江枫笑了笑,没说话——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靠运气赢的,这才不会暴露真实实力。人啊,在成功之前一定要保持低调,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四人没再继续逛玉泉寺,毕竟刚闹了一场,现在玉泉寺周围挤满了人,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江枫牵着踏雪乌骓走在前面,林岳和房坤跟在一旁,徐清婉则走在江枫身边,小声嘀咕:“这江公子是不是真的运气好啊?李纪三箭命中二十七环,他居然中了二十八环,太巧了……”
江枫笑道:“你甭管是不是运气,赢了就是赢了。你看那赵绗刚才临走时的样子,保管他以后再也不敢纠缠你了!”
徐清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心里虽然觉得江枫是靠运气才赢了赵绗,但因此也为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还是要感谢江枫的。
要说这踏雪乌骓似乎也是跟江枫有缘,此时乖乖地跟在江枫身边,偶尔甩甩尾巴,没有了之前的桀骜。
路上不少路人都好奇地看着这匹宝马,议论纷纷:“这不是十四皇子的踏雪乌骓吗?怎么在此人手里的?”
“听说刚才在玉泉寺,十四皇子殿下让手下代赌箭术,居然把马都输出去了!”
江枫假装没听见,牵着马快步往徐府走。
回到徐府的时候天色已晚,徐文渊也已回到府里,见他们牵着宝马回来,忙问江枫是怎么回事。
江枫笑着把赌赛的事说了一遍,还故意强调“最后一箭靠运气才中十环,总环数二十八环险胜”。
徐文渊听了,又惊又喜,连忙让家丁把马牵到马厩,叮嘱道:“这宝马可得好好照料,每天多喂些上等草料,别亏待了它。赵珩要是来赎马,你也别为难他,毕竟是皇子,免得惹麻烦。”
徐清婉则在一旁补充:“大哥,江公子最后一箭真的是好运气,全靠这箭才赢了那李纪。”
江月笑着看了江枫一眼,她可是知道自家的家传绝技“射日箭法”的,看样子父亲是将此绝技传给了江枫。
如果江枫学了“射日箭法”,那箭术肯定是非常厉害的,又怎么会是凭运气赢的赵绗?绝对是江枫故意阴那赵绗的!
但江月也没戳破,只是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赢就是好样的。”
江枫见江月看他,对江月眨了眨眼,两姐弟已是心照不宣。
而此时赵珩却在皇子府里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锅碗瓢盆,嘴里不停地喊着:“江枫!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把宝马赢回来的,还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