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江州城东门。江枫骑着“褐云”来到东门城楼下,林岳和房坤牵着两匹枣红马早已在此等侯。
“林兄!房兄!小弟来迟了!”江枫低喊一声,翻身下马与二人见礼,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林岳笑道:“我们也是刚到,江兄,可以出发了吗?”
江枫问道:“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房坤指了指马背上的行囊:“行李、干粮、伤药、地图和路引都带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房兄准备得周全。”江枫颔首,抬手拍了拍房坤的肩膀,目光扫过两人:“咱们第一站就去雍京城,雍京城是我大雍第一雄城,万里闻名,那里肯定有很多能人异士、新奇事物等着我们去发掘,我们现在就出发,直奔雍京城,去见识见识都城气相!”
三人相视一笑,干脆利落地身上马,三匹骏马踏着露水齐声嘶鸣,蹄声如鼓点般冲出东门。
官道两侧新柳抽芽,风卷柳枝掠过马耳,骏马四蹄翻飞,承载着三人的豪情与期待,朝着雍京方向疾驰而去——前路漫漫,却满是少年人对远方的炽热向往。
这一天是大雍历275年4月16日,江州郡的三个年轻人,怀着对梦想的追求,踏上了前往大雍国都雍京城的路途,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天彻底地翻开了新篇章!
江州城距离雍京城大约五、六百里,三人一路晓行夜宿,第二天晚上便来到了距离雍京城不足百里的万年县县城,在万年县住宿了一晚,第三天天还没亮便又启程,到了天色大亮时,前方天际线下,一座雄城出现在三人视线中,连绵的灰色城郭向四周展开,象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便是大雍国都城雍京,自大雍永安元年定都于此,至今已逾三百年,是大雍国政治、经济、文化的绝对中枢。
雍京城以“双重城廓、中轴对称”为规制内核,内城居于都城正中,又称“皇城”,由“宫城”与“皇城”两部分构成——内核的宫城长三百丈、宽二百丈,是皇帝起居与理政之所,紫宸殿、勤政殿等殿宇错落有致,御花园内亭台水榭俱全;宫城外围的皇城环绕其周,长四百丈、宽三百丈,户部、吏部等中央衙署及太庙、社稷坛均坐落于此,仅朝廷官员凭令牌方可出入。
内城外围有一条护城河,宽约丈馀,名唤金水河,清澈见底,承天门桥、端礼门桥等四座石桥横跨其上,桥身雕刻九龙戏珠、祥云瑞兽纹;内城有四门,分别为东方朝阳门、西方金晖门、南方宣化门、北方雍和门,四门由御林军精锐值守,非皇亲国戚或三品以上官员绝难踏入。
外城则如巨大的羽翼环绕内城,东西长五里、南北宽四里,方圆二十平方里,城墙高三丈、宽五丈,由前朝名将尉迟靖主持修建,青砖间以糯米石灰浆砌筑,坚如磐石。
外城设东南西北四门,门楼上均悬有御笔题匾,城门内各设瓮城,兼具防御与查验功能。
城内按中轴街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区,功能划分清淅:东城区为“权贵之区”,除达官显贵宅邸外,还散落着皇家赐建的“曲江园”、“静心湖”等休闲景区,街道均铺汉白玉石板,两侧植榆叶梅与海棠,雅致清幽;
西城区是“商贸之核”,绸缎庄、玉器行、钱庄、酒楼林立,“绫罗坊”、“玲胧斋”等老字号享誉全国,更有占地三亩的“西市”,每日商贾云集,连西域、南洋的奇珍异宝都能在此寻到;
北城区为“市井之地”,平民院落密集,戏班、茶馆、小吃摊遍布,“雅乐轩”戏班的《萧靖远定北关》、“悦来茶馆”的说书《江湖录》每日座无虚席,充满烟火气息;
南城区则是“文风之地”,全国最负盛名的“国子监”与“崇文书院”均坐落于此,巷陌间遍布书坊、画斋、文房四宝店,每至科举时节,各地书生云集,墨香与吟诵声不绝于耳。
整座都城居住着约一百二十万人口,街巷纵横交错,主干道宽达四丈,次干道亦有三丈,连支线小巷都铺着青石板,从内城的朱墙黄瓦到外城的市井烟火,从朝堂的威严庄重到民间的鲜活热闹,共同勾勒出这座百年都城的恢弘气象与多元风貌。
“这就是雍京?真的是好大好气派啊!”江枫等三人具都失声惊叹,伸手揉了揉眼睛。
“雍京就在前面了,兄弟们冲啊!”三人异常兴奋,一路往前疾驰,行至午时,三人终于抵达外城西门。
近看城墙,均由三尺见方的青砖砌就,砖缝间抹着糯米石灰浆,历经百年风雨仍坚不可摧,墙面上爬着零星青笞,斑驳处可见前朝修缮铭文。
城门楼高三层,飞檐翘角覆青灰瓦,正中央“雍京西门”匾额为先皇御笔,漆皮剥落却鎏金边框泛光,门楼上悬有御笔题匾,与内城规制呼应。
外城护城河宽约十丈,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河底铺青石板,游鱼隐约可见;河上石桥为单孔拱券式,两侧护栏雕刻百狮图,石狮神态各异,桥身北侧刻着“永安三年修缮”阴文。
守门卫兵身着明光铠,长枪斜指地面,城门口设木制拒马,对往来行人逐一查验度牒,连挑担商贩都要掀布查看,戒备森严。
“三位公子,请出示度牒。”卫兵拦住他们,目光扫过三人腰间的兵器。
江枫连忙递上江州刺史府衙开具的文书,卫兵仔细翻看后,又打量了三人一眼,才挥手放行。
刚进外城西门,喧嚣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达三丈,路面全都是由青石板铺成,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鹅卵石,经数百年踩踏,青石板面已被踩踏得油光发亮。
两侧店铺多为两层骑楼,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各式幌子:“绫罗坊”的云锦幌子绣着鸾鸟,在风中展开艳得晃眼;“玲胧斋”的玉佩幌子系着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闻香楼”的蒸笼幌子冒着热气,桂花糕的甜香混着“书韵堂”的徽墨香飘得老远。
铁铺的锻打声、药堂的摇铃声、茶馆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说书人在茶馆外搭竹台,醒木一拍,听众便喝彩;街角杂耍班子里,赤膊汉子耍着流星锤,引得孩童拍手叫好。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穿长衫的书生抱书箱匆匆而过,腰间系书院木牌;戴帷帽的贵妇由丫鬟搀扶进店,裙裾扫过地面带起花瓣;挑糖画担子的小贩吹着哨子,转盘上糖画有龙凤、花鸟,引得孩童围追。
“快看那醉仙楼!”林岳指着街角一座三层楼阁,那楼阁檐角挂着鎏金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楼廊下挑着十几盏山水纱灯,“比江州望江楼气派多了!”
此时,一个背着书箱的青衫书生正巧路过,江枫拱手行礼,将书生拦下问路:“这位兄台,敢问朝阳大街东四胡同怎么走?”
江枫的姐姐江月,于四年前嫁给了朝廷户部左侍郎徐敬之的公子徐文渊,据父母说,徐府在东城区朝阳门外的朝阳大街东四胡同,可这雍京城大得吓人,比江州城大了好几倍,不找个人问路,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得到这东四胡同。
书生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江枫三人:“三位公子是从外地来雍京的吧?咱们雍京城是双重城廓的结构,内城是皇宫,外城绕着内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区。你们现在在西城区,沿这条大街往东走,然后左拐,过了北城区的戏班巷,再走半刻钟往右拐,就能看见内城朝阳门的城楼,朝阳门正对的就是朝阳大街,东四胡同口有棵老槐树,很好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内城禁卫森严,可别走错路。”
向书生道谢后,三人已感腹中空空,林岳揉着肚子笑道:“这一路赶得急,早饭都没吃几口,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咱们赶紧找家酒楼填填肚子。”
房坤环顾四周,发现三人四周酒楼林立,前方不远便有两家相邻的酒楼,他指着这两间酒楼道:“前面有‘醉仙楼’和‘聚雍楼’,醉仙楼看着气派,但估计人多要等;聚雍楼临街,看着也干净,不如就去那儿?”
江枫点头附和:“房兄说得有理,咱们去聚雍楼吃个便饭,然后快些上路去寻姐姐。”
三人牵着马刚来到聚雍楼前,便有在门口招徕客人的迎宾小二上前招呼:“三位客官可是来吃午饭的?快快请进,客官的马匹就由小的代为照料,客官用完餐后到后院马厩自取便可。”
三人将马背上的行囊取下,把马匹交由小二保管,便走进了聚雍楼。刚进门便见楼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座无虚席,食客们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十几个店小二穿梭在其中,忙得不亦乐乎。
见三人走进来,早有眼尖的小二迎上来:“三位公子里边请!一楼满座了,二楼还有靠窗的雅座,视野正好!”说着便引着三人拾级而上。
二楼虽也热闹,但比一楼清静些,还有几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景,阳光通过窗棂洒在桌上,三人欣然坐下,将行囊和兵器靠在桌边。
小二麻利地递上竹制菜单,躬身问道:“三位公子想吃点什么?咱们聚雍楼菜色丰富,价钱公道,端的是童叟无欺。”
江枫接过菜单,问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特色酒菜?”
小二笑道:“公子问得好,咱们这里的糖醋鲤鱼、水晶肘子都是雍京特色,还有刚卤好的酱牛肉、凉拌时蔬,配着本地酿的‘雍城春’酒,那叫一个舒坦!”
江枫看向其馀两人:“林兄、房兄想吃什么?”
林岳盯着菜单咽了咽口水:“我要一份糖醋鲤鱼,上次在江州就想吃,一直没机会!”
房坤补充道:“再来一盘水晶肘子、一盘凉拌木耳,加一壶雍城春,够咱们三人吃了。”
江枫点点头,对小二道:“就按我这两位兄长说的来,再加一碟酱黄瓜解腻。”
小二应了声“好嘞”,然后高声唱道:“二楼雅座糖醋鲤鱼、水晶肘子、凉拌木耳、酱黄瓜,再加一壶雍城春!”转身去后厨下单。
不多时菜便陆续上桌,糖醋鲤鱼色泽金黄,浇在鱼身上的酸甜汁冒着热气,刚上桌便香气扑鼻;水晶肘子颤巍巍的,晶莹剔透的肉皮裹着鲜嫩的瘦肉,旁边还配着一小碟蒜泥香醋;凉拌木耳清爽可口,撒着白芝麻和香菜;酱黄瓜脆嫩开胃,酱香味十足。
房坤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雍城春,酒液清澈,酒香醇厚。
三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林岳咬了一口鲤鱼,酥脆的鱼皮在齿间裂开,酸甜汁瞬间在口中爆开,忍不住赞叹:“这糖醋鲤鱼比望江楼的还绝!外酥里嫩,酸甜刚好,一点不腻!”
房坤夹了块肘子蘸上醋,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连连点头:“这肘子炖得够火候!配着雍城春喝,酒香混着肉香,舒坦!”
江枫尝了口凉拌木耳,清爽解腻,又抿了口酒,只觉酒香绵柔,回味悠长:“这酒也不错,度数不高,酒香浓郁,入口绵醇。酱黄瓜也脆嫩,配着主食正好。”三人边吃边聊,谈论着雍京城的见闻,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后,江枫结了帐,又到后院牵上马,便按照指路书生所说,朝东城区走去。
行走间,街道两旁的商铺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两进或三进的中等宅邸,这些宅邸大多是雍京城数得上号的大商贾的住处,院墙多为青砖砌就,墙头爬着蔷薇花或凌霄花,门楼挂着“耕读传家”、“清白传芳”之类的木匾,门前两旁摆着成对的石鼓或是石狮,还有数名家丁在门口值守。
行至戏班巷,耳边不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巷口搭着红色戏台,几个涂着油彩的戏子正往台上搬道具——老生的髯口、花旦的水袖堆在箱上,台下条凳坐满了嗑瓜子的平民,还有小贩提着篮子穿梭叫卖花生。
走过了戏班巷后向右拐,再往前走半刻钟,街道忽然变得整洁,两侧栽着两排榆叶梅,枝头结着小小的青果,树间每隔五步便立着一盏青石灯笼,灯笼上刻着缠枝莲纹。
路面换成了青石板与鹅卵石相间的拼花图案,隐约能看出“福”、“寿”字样,这是东城区到了,这东城区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局域,连空气都比西城区清新几分,少了市井的烟火气,多了几分雅致。
隔着远远便能望见内城朝阳门城楼,内城城楼比外城城门楼高出近一丈,青砖城垛整齐排列,垛口间架着守城弩箭,城楼顶层飘扬着大雍国龙纹杏黄旗,杏黄旗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雍”字。
朝阳门大门外站立着十几个身着明亮铠甲的禁军,这些禁军身形威武,腰间挂着腰牌,手持刀枪剑戟各种武器,对车马的盘查格外仔细。
三人绕过城门往前走,果然看见一条宽阔大街,汉白玉路牌刻着“朝阳大街”四个篆字,底座雕莲花纹。
朝阳大街宽约四丈,两侧都是深宅大院,朱漆大门配鎏金铜狮门环,门前蹲成对石狮子,或昂首或俯首,院墙高达丈馀,墙内隐约传出琴声与鸟鸣,偶有丫鬟或家丁从门内走出。
在朝阳大街走了片刻,便看见一条胡同口有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立“东四胡同”木牌,巷口鹅卵石铺“如意”纹样,巷内宅院影壁墙绘山水或松鹤图,雅致非凡。
往里走百馀步,一座宅院引起了江枫的注意,该宅院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此牌匾紫檀木镶着金边,两侧雕刻着祥云纹,上书“徐府”二字。
他快步上前,向门前值守的家丁抱拳行礼:“请问此处可是户部左侍郎徐敬之大人的府邸?贵府少夫人可是唤作江月?”
家丁上下打量他:“此处正是徐敬之徐大人的府邸,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来自江州城,家父乃江州刺史江培安,贵府少夫人乃是家姐。”江枫声音微扬,“劳烦尊驾通报一声,就说江州城江枫来访。”
家丁眼睛一亮,“请公子稍等。”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往府里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丫鬟快步走出,见了江枫便屈膝行礼:“可是江州城来的江枫公子?快快请进,少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进了徐府大门,绕过影墙后便是前院,前院里栽满了海棠花,红色花瓣落了一地。
再穿过一道月亮门,正厅门前的一道身影映入眼帘,一名美艳少妇身穿藕荷色绣折枝兰的长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簪,正在正厅门前等侯,此美艳少妇正是江枫许久未见的姐姐——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