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离开威远镖局的时候已是申时末,他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骑上“褐云”,朝着江州城的东门集市方向而去。
离家一月有馀,再怎么说也要给父母和嫣儿买些礼物回去才是。只是江枫这一趟游历是去押镖,在押镖途中,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害怕镖物出了什么意外,连晚上在城里的客栈住宿也要帮忙参加夜间值守,根本没有什么闲空和闲心去逛街购物。
现在回到江州城了,江枫连忙第一时间赶去集市购买送给父母和嫣儿的礼物。幸好江州城也是个很繁华的郡城,集市上什么地方的特产都有,买回去做礼物,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买的。再说,送礼物讲究的是心意,至于礼物是在哪里买来的反而不那么重要。
此时的东门集市还是很热闹,沿街的商铺敞开着门,商铺伙计在门口高声招揽客人,还有那满街的小摊贩不停的在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彰显出一派市井烟火气。
江枫在街中央那家“锦绣阁”门前停下了马,这是江州城最好的绸缎庄,母亲江夫人平日里做衣服,总爱来这里挑料子。
“这位公子,可是来为家中的长辈挑选做衣服的料子?”掌柜见江枫相貌清秀,气质不凡,连忙放下手中的帐本迎上前
“听说你这里有个南方的绣娘,据说能在丝绸上绣出‘活灵活现的孔雀’,一根丝线能分成八缕,绣出来的孔雀羽毛能随着光线变颜色。不知可有此事?”江枫的目光落在货架上,货架上的绸缎琳琅满目,货架最上面那里挂着一匹粉红色的苏绣,阳光通过窗棂洒在锦面上,上面绣着的云纹仿佛要飘起来一般。
“不错,确有此事。”掌柜的见江枫看向那匹粉红色的苏绣,忙叫伙计将它取下,“公子真是消息灵通,眼光也好,这匹苏绣便是那绣娘的手艺。”
“本公子并不常来绸缎庄,对做衣服的料子不是很熟悉。”江枫对掌柜的笑道:“不知道掌柜的还有什么好介绍?”
“自当为公子效劳!”掌柜笑着应下,又让伙计取下一匹天蓝色的蜀锦,“这匹蜀锦也是那绣娘的手艺。蜀锦柔滑又耐穿,做夹袄正合适;苏绣的针脚细,做条衬裙衬气色,您府上的夫人肯定喜欢。”
“那便一并给本公子包起来!”江枫连价钱也没问,便大手一挥,让掌柜的打包。
江枫付了银两从“锦绣阁”出来后,提着包好的绸缎又走向旁边不远的“雅器轩”。
父亲江培安平日里最爱喝茶,尤其是饭后看书时,总少不了一壶热茶,买一套茶具送给他正合适。
江枫在“雅器轩”里转了一圈,最终选中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刻着松鹤延年的纹样,线条流畅,壶盖与壶身贴合得严丝合缝,几个茶杯上还题着“清心”二字,正合父亲沉稳的性子。
掌柜的是个留着长须的老者,见江枫挑选仔细,知道他是为家里的长辈挑选的茶具,笑道:“这是名家手作的紫砂壶,公子买来送长辈再合适不过,保管您家长辈用着顺心。”
给父母买了礼物后,下面就该给嫣儿那丫头买一件小礼物了,毕竟江枫当时离家外出游历时是亲口答应过要送她礼物的。想起嫣儿平日里帮自己整理书房时,总对着案头的贝雕摆件格外爱惜,便转向集市东侧的“海韵斋”——这家铺子专卖沿海地区运来的海货与贝雕,据说贝雕是用深海贝壳雕琢而成,图案精致,还带着海的气息。
他在铺子里挑选片刻,最终选中一件巴掌大的贝雕摆件:贝壳被雕琢成莲花型状,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刻着细小的水波纹,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正好给嫣儿,她应该会喜欢。”江枫想着,让掌柜用锦盒将贝雕装好,放进包裹内侧。
买完送给嫣儿的礼物后,时间已是酉时,江枫提着沉甸甸的包裹翻身上马,朝着位于郡城中央的刺史府疾驰而去。
刺史府的朱漆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刺史府”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大门口值守的家丁远远见到江枫,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然后扶着江枫下马:“公子,您回来了!可有阵子没见着您了,没听说您今日回府啊!”
“我刚从外边游历回来,没提前捎信。”江枫笑着点头,“老爷和夫人可在家?”
“老爷去刺史府衙了,看天色也应该快要回来了。”家丁回道:“夫人在后花园赏花呢。”
江枫提着沉重的包裹,穿过前院和大堂,远远便看到后花园的凉亭旁,江夫人正坐在石凳上,身边的贴身丫鬟娟儿捧着一盏热茶在伺候着。江夫人手中握着一把团扇,轻轻扇着,目光落在身前的月季花丛中,神色闲适。
“娘。”江枫一边走向江夫人,一边轻声唤了一声。
江夫人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看清来人是江枫时,她连忙站起身,快步朝着江枫走来,裙摆扫过花丛,带起几片花瓣。
“枫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你。”江夫人一把拉住江枫的骼膊,指尖微微颤斗,眼框瞬间红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娘一点准备都没有,连你爱吃的糯米丸子和糖醋鱼都没让人备好……”
江枫把包裹放到石桌上,紧握住江夫人的手,任由江夫人上下打量。
江夫人的目光从他的头发扫到鞋子,见他衣着整洁,虽沾了些尘土却无破损,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开始念叨:“这一路走了多久?怕是一月有馀了吧?有没有又象以前那样,骑马赶路时不管不顾,只顾着跟人比快?在路上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你这脸都瘦了,从前你在家,顿顿要丫鬟哄着才肯多吃两口,如今在外头没人管,肯定是又饿着自己了!”
江枫听着母亲的唠叼,脸上泛起无奈又温暖的笑——原主“江枫”从前是江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看戏听曲喝花酒,事事喜爱;玩鸟斗兽掷骰子,样样精通”,常常彻夜流连在外,江夫人为此不知抹了多少眼泪。如今江枫穿越过来后,虽改了性子,不再纨绔任性,但江夫人却依旧改不了爱唠叼江枫的习惯。
“没有没有。”他连忙解释,“娘,孩儿这次出去游历可乖了,什么事都听林镖头的安排,骑马都是慢慢走,从没跟人比过;每天都按时吃饭,外面客栈做的菜虽然没有府里的好吃,但很合胃口,孩儿顿顿都吃两碗饭。”
江夫人却不轻易信,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还说没有?手腕都细了,脸颊也没以前圆润了!以前你玩鸟斗兽,能熬到半夜不睡觉,如今在外头没人盯着,肯定又熬夜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出门在外要懂得照顾自己,别总想着玩得痛快,把身体熬坏了……”
“娘,孩儿知道了,以前那些荒唐事物,孩儿早就不碰了。孩儿这次是出去押镖游历,可不是出去玩耍。”江枫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耐心听着。
“娘,我给您和爹带了礼物,您先看看喜欢不。”江枫岔开话题,一手提起包裹,一手扶着母亲走向正厅。
进了正厅,江夫人示意娟儿倒来热茶,又让另一个丫鬟去厨房传话,让厨房赶做江枫爱吃的糯米丸子、糖醋鱼,再炖一锅鸡汤,等晚些时候江培安回来,一家人一起用饭。
江枫先喝了口娟儿递来的热茶,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然后起身从包裹里取出那匹粉红色苏绣双手递给江夫人:“娘,这是我给您买的苏绣,您看这云纹绣得多细致,做条衬裙出来,会衬得您的气色更加好看。”又取出天蓝色蜀锦:“这匹蜀锦适合做件夹袄,秋天穿暖和,再配上您的玉簪肯定好看。”
江夫人接过绸缎,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眼框又红了。她拿着蜀锦在身上比了比,转头对娟儿笑道:“你看,枫儿眼光多好,这颜色多衬我。只是这孩子,以前哪会记得给我买这些?从前叫他陪我去绸缎庄,让他给我挑块布料,他总是推辞不愿去,如今倒是懂事了。”
说着,又看向江枫,心疼的道:“枫儿,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刚回来,肯定累了吧?你先回住处盥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换完衣服再过来陪娘说话,等你爹回来咱们就开饭。”
“娘考虑得周全,孩儿这就回去盥洗换衣服。”江枫笑着应下,心中满是暖意。他知道母亲关心他,即便唠叼,也是处处为他着想。
江夫人又叮嘱道:“让嫣儿帮你收拾行李,别自己动手,刚回来歇着就好。还有,盥洗时要用热水,别用凉水,仔细伤了身子。”
“我记住了,娘。”江枫满口应下,提起包裹朝东偏院走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有这样一位满心牵挂自己的母亲,绝对是自己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