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车车队在官道上慢慢前进,江枫和林岳也跟着车队后面慢慢地边走边聊。
江枫笑着对林岳说道:“林兄,这次随贵镖局的镖车进行游历,有些事情也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林岳笑道:“江公子有何事但说无妨。”
江枫道:“不瞒林兄,在下这次出来游历,是第一次出远门,有很多规矩都不懂。不知镖局押镖都有什么规矩,还请林兄解惑。”
林岳笑道:“镖局押镖的规矩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说于公子听也无妨。”
林岳便开始给江枫讲解“押镖三规”:“咱们做镖局的,讲究‘三规’,也就是验镖、走镖、交镖,这三条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根本,你可得记牢了。”
江枫连忙点头,认真听着。
“先说验镖。”林岳伸出一根手指,“每次接镖前,都要跟发镖人一起核对镖物的数量、规格,还要检查镖物的完好度,确认无误后,再签下‘镖单’,镖单上要写清楚镖物的信息、运输路线、交货时间,还有双方的责任。这次的镖单,镖局已经跟发镖人签好了,就放在我这里,到了安南城,要跟‘兴隆商行’的掌柜核对后,才能交镖。”
江枫在心里默默记下,还悄悄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验镖的内核是“核对”和“签单”,目的是避免后续出现纠纷,这跟他之前学的“做事先立规矩”的道理是相通的。
“再说说走镖。”林岳伸出第二根手指,“走镖讲究‘三定’:定路线、定行程、定驿站。咱们这次从江州城到安南城,走的是江州郡到南海郡的官道,全程约八百里,这是定路线;然后就要根据路况的好坏、货物的特点如:是易碎品还是易燃品来确定每天的行程,这是定行程;最后根据行程选择路上每天晚上要住在哪间驿站,这些驿站必须都是镖局长期合作的,有安全保障的,这是定驿站。这是在发镖前就要规划好确定好的。另外,走镖的时候,前哨要提前探路,趟子手要‘喊镖号’——就是咱们常听到的‘合吾——威远’,一是告诉沿途的盗匪,这是威远镖局的镖,二是提醒过往的商队和行人,注意避让。”
江枫听得认真,还忍不住问:“林兄,要是路上遇到盗匪,怎么办?是跟他们硬拼,还是有别的办法?”
林岳笑了笑:“这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是小股流寇,人数少,凭武力就能解决的,那我们就力拼;要是遇到大股山贼,不好对付的,咱们就先避其锋芒,把镖车围成圈,派人立即去附近的驿站报信,等待官府的支持。咱们镖局的规矩是‘能避不拼,能和不打’,毕竟镖师的命比镖物重要,只要人没事,就算镖物有损失,后续也能跟货主商量赔偿,但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枫点点头,心中暗自佩服——林岳虽然年轻,却很懂变通,不象有些武者那样只知道硬拼,这或许就是威远镖局能在江州立足多年的原因。
“最后是交镖。”林岳伸出第三根手指,“到了交货地点,要跟收镖人一起核对镖物的数量和完好度,确认无误后,让收镖人在镖单上签字,然后把镖单带回镖局,交给发镖人查验。要是镖物有损坏,就要跟收镖人一起清点损失,按镖单上的约定赔偿。交镖看似简单,却最容易出问题,尤其是遇到难缠的收镖人,会故意找茬,说镖物少了或者坏了,这时候就要拿出验镖时的记录,跟他们据理力争。”
江枫笑道:“如此说来,干镖局还是很怄气的嘛,不但要担心路上有人劫镖,还要担心货物在路上不小心损坏了,最后还要担心遇到难缠的收镖人被人讹上一笔。”
林岳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干镖局这行,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处处担惊受怕,除了怕遇上劫镖的丢失了货物,更怕遇上厉害的对手,搞到最后人货两空,不但要赔偿货主的损失,还要赔偿受害者家属抚恤金。端的是赔本的买卖。”
林岳接着又道:“其实我还说少了一样,就是如果在押镖的过程中遇到了极端的天气或自然灾害,没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送到目的地,还要赔付发镖人违约金。你说惨不惨?”
江枫瞄了林岳一眼:“既然镖局那么不好做,那林兄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工作改变一下?”
林岳道:“换工作?换什么工作?我从小就跟着我爹押镖,除了押镖我也不会干其他的啊。而且,我家经营威远镖局那么多年,祖祖辈辈都是干镖师的,突然说不干了,镖局怎么办?镖局里的镖师和趟子手怎么办?我爹不活刮了我!”
江枫看着前方,幽幽的说:“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份职业更适合你,更能发挥你的特长,最关键的是能令你光宗耀祖,光大林家门楣,你会不会考虑?”
“光宗耀祖,光大门楣?”林岳哈哈一笑,“象我这种大老粗,除了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以外,什么都不会,我拿什么去光宗耀祖,光大门楣?哈哈哈。”
江枫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江公子,这段官道还算平整,接下来咱们要走五十里路,到前面的驿站歇脚。”林岳道。
他指着官道旁的一块石碑,“你看,那路边有块上面刻着字的路碑,是官府立的路标,用来标记距离,避免行人迷路。咱们走镖的,每天都会盯着这些路标走,确保不会偏离路线。”
江枫顺着林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官道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上面用楷书刻着几个字,字迹有些模糊,显然是立了有些年头了。
他点点头,默默记下——这便是走镖“定路线”的细节,通过路标确认位置,避免走偏。
此时,左侧的趟子手突然齐声喊起了镖号:“合吾——威远!合吾——威远!借道——前行!”声音洪亮,回荡在官道上,引得田里的农夫都抬起头来看。
江枫有些好奇,便问林岳:“林兄,趟子手喊这镖号,有什么讲究吗?”
林岳笑着解释:“这镖号可有大讲究。‘合吾’是镖行的暗语,意思是‘大家都是道上的人,给个面子’;后面加之镖局的名字‘威远’,是告诉沿途的盗匪,这是威远镖局的镖,让他们掂量掂量;最后‘借道前行’,是客气话,表明咱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遇到懂规矩的盗匪,听到镖号,一般不会轻易动手;要是遇到不懂规矩的,也能起到威慑作用,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准备。”
江枫点点头,仔细观察着趟子手——他们喊镖号时,步伐没有丝毫错乱,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而且每走一里路,他们就会喊一次,既不会太频繁让人厌烦,也不会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让人忽略。
他还发现,趟子手们的目光始终在周围扫视,尤其是在官道两旁的树林和草丛处,警剔性极高。
“江公子,你可别小看这些趟子手。”王强从前面策马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插嘴道,“他们每个人都熟记沿途的匪患点,比如前面三十里处的‘黑松林’,就是以前有山贼出没过的地方。每次走到这些地方,他们都会格外警剔,喊镖号的声音也会更响,还会用铁棍敲打镖车,发出‘咚咚’的声音,威慑山贼。”
江枫心中暗自佩服——原来走镖看似简单,却有这么多细节:从喊镖号的频率,到观察的重点,再到对匪患点的记忆,每一处都透着镖局的经验。
他默默记下王强说的“黑松林”,心想若是遇到山贼,也好有个准备。
镖队继续前行,不知不觉走了三十里路,来到了王强说的“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