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色初晓。
金陵城尚被一层薄霭轻笼,青石板路上的露珠未及消散。
欧阳旭便携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以及顾怜烟、顾凝蕊,连同属官随从等一行人,乘坐马车启程,准备离开金陵城。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发出辥辥之声,惊扰了屋檐上几只早起的麻雀,振翅飞向远方。
然而,令欧阳旭未曾料到的是,才刚驶出会馆不久,金陵城的众多百姓便纷纷围拢上来。
人群自各个巷口涌出,有挎着菜篮的妇人,有提着活鸡的老汉,还有捧着布包的孩童。
他们携带着瓜果蔬菜、鸡鸭鱼肉等物,前来相送。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众人齐声高呼:
“欧阳御史大人慢走,我们永远铭记您的恩德!”
言罢,他们不由分说,便将这些礼物一股脑儿地塞进欧阳旭一行人的马车之中。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更是直接将一笼活鸭硬塞进最后一辆行李车的缝隙里。
欧阳旭见此情景,心中颇为感慨,当即走出马车,立于车头之上。
晨风拂动他深青色的官袍,他朝着众多前来相送的百姓拱手致谢,直言此前所为,皆是其分内之事。
若大家此后遭遇纨绔欺压,或发现贪官污吏贪污,皆可直接来找他欧阳旭。
“诸位父老乡亲的心意,欧阳旭铭记于心。”他声音清朗,在晨雾中传得很远,“惩治贪官、为民除害,本乃御史之职责所在。”
“日后若再遇不平之事,无论是豪门欺压还是官吏贪墨,只需往御史台递上一纸诉状,欧阳旭定当彻查到底!”
周围众多前来相送的百姓听了,皆深受感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躬身行礼,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更是直接跪地跪拜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地祝祷着。
欧阳旭见状,心中感慨更甚。
这些淳朴善良的百姓,实在是太需要正直清廉的官员来爱护了。
他们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感激之情,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只要官员对他们稍施善意,他们便掏心掏肺,极为拥护和爱戴。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为民请命的决心。
众人一路相送,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送至城门口处,依旧有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坐在车中的赵盼儿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美眸闪亮,心中颇感骄傲。
她望着站在车头那个挺拔的身影,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旭郎在杭州,智斗阴险知县知州,来到金陵,更是直接将纨绔贪官一网打尽,赢得众多百姓的爱戴。
想到这些,赵盼儿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旁边的宋引章俏脸上也满是荣幸的笑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怀中一个百姓塞来的香囊。
孙三娘则发出感慨:“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百姓们对一个官员这般敬重,欧阳官人果然是仁义无双的大好官!”
话音刚落,车帘突然被掀开一条缝,不知谁塞了一筐鸡蛋进来。
孙三娘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筐鸡蛋了。
竹筐尚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意,里面规规整整地码放着几十个鸡蛋,有些还沾着新鲜的草屑。
这令她满脸惊愕,怔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望着满满一筐鸡蛋,她心中的感慨愈发深切。
直至抵达城外码头,送别的百姓才渐渐稀少起来。
也是因为欧阳旭一路立于马车车头,不时拱手致意,劝说众多百姓不必再送,催促他们快去忙自己的事务要紧。
“诸位请回吧,莫要耽误了各位的事情。”
码头处,官船只已然准备起航。
欧阳旭与最后一批百姓交谈完毕后,也准备登船离去。
他最后向人群深深作揖,而后转身迈向官船。
只见钦差班朋兴在众多属官随从的簇拥下,静立于码头一侧。
他身着青色官袍,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专等欧阳旭到来。
欧阳旭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班公,您怎么也来了?”
班朋兴眺望一眼不远处刚刚散去的相送队伍,转过头来,笑呵呵地看着他说:
“欧阳贤侄,我为官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地百姓对一位官员如此拥护爱戴。”
说着,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真该让柳甫、周斌、庄安顺等贪官瞧瞧这一幕,想必他们看到后,会羞愧难当。”
欧阳旭谦逊回应道:“班公言重了,晚辈能获此殊荣,亦是仰仗班公您的名望。”
“说起来,班公您才是此次事件的最大功臣。”
班朋兴笑着摆手,花白的须发在江风中轻轻飘动:
“欧阳贤侄,你就不必谦虚了,有关此次事情,我会如实上报官家和朝廷,你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说着,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另外,你昨夜安排人送来的贵重‘礼物’,我会按照你的意思,逐步补偿给贫苦百姓。”
说罢,他又提高声量:“我也祝你接下来在江南西路巡视,一路顺遂,咱们汴京再会!”
欧阳旭听闻,满脸肃穆,恭敬地以晚辈之礼,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班公,辛苦您了,您多多保重,晚辈期待与您在京城再会!”
班朋兴满脸欣慰,望着他转身登上官船。
码头上,欧阳旭的众多随从正忙碌地搬运着百姓相送的礼物。
这些礼物虽简单,却满是温情,有带着泥土的萝卜、活蹦乱跳的鱼鲜、尚带体温的鸡蛋,与官船的威严庄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想到昨夜欧阳旭派人送来的那些“礼物”,那些百姓们送的金银珠宝,班朋兴更觉欧阳旭品质高尚,不取百姓分毫,一心为民,大公无私。
他亦觉得大武王朝,有如此品格高尚的年轻官员,实乃朝廷和天下苍生之福。
更不必说,在此次事件中,欧阳旭所展现出的智谋才能,在班朋兴看来,亦是远超同龄人。
这个年轻人不仅老成持重,而且谋略过人,处事圆融之中又带着锋芒。
他也开始期待欧阳旭真正成长起来,会给大武王朝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