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朝会,兵部尚书奏报秋季武举事宜。
大炎武举,三年一次,是为国选将的重要途径
今年恰逢其时,各地武生已陆续抵京。
“陛下。”
兵部尚书禀报道,
“武举章程已拟定,主考官之人选,按例当由兵部、枢密院及诸位军中老臣共推,请陛下圣裁。”
炎武帝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文官队列中,一位隶属李纲派系的御史出列:
“陛下,臣闻此次武举,各地英才辈出,其中不乏忠良之后、将门虎子。
为确保选拔公正,为国举贤,臣斗胆提议,除惯例考官外,可否增派一位德高望重的重臣,协同监督,以免有遗珠之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朝中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李纲一系想往武举里塞自己人,或者至少确保他们看中的人能被选上。
武举虽不如科举清贵,但却是实打实进入军方的捷径,李纲如今被林富贵逼得在朝堂、经济上节节败退,显然想往军方渗透,培植新的力量。
炎武帝眉头微皱,尚未表态。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只见林富贵出列。
“哦?福王有何见解?”
炎武帝看向他问道。
“陛下,臣以为,武举乃选拔将才之大事,关乎边疆安宁,士卒性命,必须慎之又慎。”
林富贵朗声道,
“那位大人所言极是,需一位‘德高望重、明察秋毫’之人监督。
臣不才,蒙陛下信重,掌‘寰宇阁’,督‘震天铳司’,于兵械革新、疆域图志略有涉猎。
近日又听闻武举盛事,心向往之。
臣愿毛遂自荐,主持本届武举。
定当擦亮眼睛,为大炎选出真正的肱股之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让一个八岁娃娃主持武举?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福王,就算是“福星”,这也太儿戏了。
武举考的是弓马骑射、排兵布阵、兵法策论,你一个连《武经七书》都未必读全的小孩子,懂什么?
“荒谬!”
靖安侯率先出声反对,
“福王殿下!武举非是儿戏。
殿下年幼,于军旅之事知之甚少,如何能甄别英才,评判高下?此非儿戏乎?”
“正是!”
另一位将领也附和道,
“殿下虽聪慧,然武举关乎国本,岂能轻付?
万一选拔不当,误了军国大事,谁来承担?”
李纲一系的官员更是趁机发难:
“福王殿下还是安心研究‘烟花’、打理钱庄为好,武举之事,自有兵部与诸位将军操持。”
“殿下拳拳之心可嘉,然主持武举,恐难服众啊!”
“此非殿下所长,还望陛下三思!”
面对汹汹质疑,林富贵却不慌不忙,他转向那位率先反对的靖安侯,眨了眨眼:
“老侯爷,您说本王不懂军旅,难以甄别英才?”
靖安侯哼了一声:
“非是老臣轻视殿下,实是事实如此。
殿下可知何为‘锋矢阵’之变化?可知‘车悬阵’之优劣?
可知步卒如何抗骑兵?可知水战如何据上风?”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都是兵法阵型的内核。
不少文官都替林富贵捏把汗。
林富贵挠挠头,一脸“这题有点难”的表情:
“老侯爷问的这些本王确实不太熟。”
靖安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不过。”
林富贵话锋一转,
“本王觉得,选将才,不一定非要自己很会打仗吧?
就象厨子不一定非得是种菜的,会吃、会品、知道什么样的菜好吃、什么样的厨子手艺好,不就行了?”
“胡搅蛮缠!”
靖安侯气得胡子直翘,
“选将与品菜岂能混为一谈?
将才关系到千军万马的生死,社稷的安危!”
“老侯爷别急嘛。”
林富贵笑嘻嘻继续说道,
“既然您质疑本王没能力评判,那本王带个人来,让他跟您,或者您指定的军中好手,过过招?
若是本王带来的人,能在武艺上让诸位将军心服口服,那是不是说明,本王至少眼光还不错?
有资格品一品这届武生的成色?”
“恩?”
靖安侯和其他将领一愣。
带人来比试?这倒是军中解决争议的常见法子。
“殿下要带何人来?”靖安侯问道。
林富贵朝殿外喊了一嗓子:“石宗师,进来吧。”
殿门打开,只见一位身材魁悟,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大汉,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这是本王的贴身护卫,石破天。”
林富贵介绍道,
“没啥名气,就是前些日子哦,好象是本王闲着无聊办的那个‘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头名。”
靖安侯上下打量着石破天,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沙场老将,看人极准,这人太阳穴微微鼓起,双手骨节粗大且有厚茧,绝对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石宗师。”
林富贵对石破天说道,
“靖安侯爷和诸位将军怀疑本王没眼光主持武举。
这样,你就跟侯爷嗯,或者侯爷指定的军中勇士,随便过两招,不用生死相搏,点到为止,让大家看看本王挑护卫的眼光,到底行不行。”
石破天抱拳道:
“遵命。”
然后他看向靖安侯:
“侯爷,请赐教。或请侯爷指定哪位将军、校尉均可。”
靖安侯眯了眯眼,他自重身份,自然不会亲自下场。
他对身后一名随他上朝的亲卫将领点了点头。
那将领姓张,是靖安侯麾下有名的悍将,擅使长刀,有万夫不挡之勇。
张将领出列,对石破天一抱拳:
“某家张猛,领教高招!
殿前不便动兵刃,便比拳脚如何?”
“可。”
石破天点了点头。
两人在殿中空地站定。
百官都伸长了脖子。
“请!”
张猛低喝一声,率先发动。
他步法扎实,一拳直捣中宫,势大力沉,带着军中拳法特有的刚猛暴烈。
石破天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张猛脸色微变,只觉得对方拳头上载来的力道凝实厚重,竟不逊于自己。
他顺势变招,腿如钢鞭横扫。
石破天身形微晃,看似随意地提膝一挡,又是“砰”的一声,稳稳架住。
紧接着,他在张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步切入中门,肩头看似轻轻一靠。
张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跄退去,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电光石火间,胜负已分。
石破天甚至没怎么移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