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皇家烟花作坊的画风陡然一变。
原本忙着调颜色、做造型的工匠们,开始围着铁匠炉打转。
最好的熟铁被拉来,老师傅亲自督造,按照林富贵比划的尺寸(经过工匠们谨慎的等比缩小和加固),打造出了一根碗口粗、五尺多长、一端密封的厚重铁管,内壁打磨得尽可能光滑。
又用精铁铸了一批大小合适的实心铁球,表面也磨得圆溜。
火药配方被反复调整,力求燃烧更充分,爆发力更强。
捻子也做了特殊防水和延时处理。
几天后,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在作坊后面废弃的矿坑里,一场秘密试验开始了。
铁管子被牢牢固定在用沙包垒起的架子上,炮口对着远处矿坑的岩壁。
铁球被塞了进去,后面压上了足足五斤配比最佳的颗粒火药。
长长的捻子引出来。
除了雷管事和几个内核老师傅,只有被硬拉来“见证奇迹”的赵虎、钱多多在场。
林富贵自己早把这茬忘了,正在城里跟人谈钱庄合作的事情。
“点点吗?”
负责点火的年轻徒弟手有点抖。
雷管事咽了口唾沫,看看那粗壮的铁管子,又看看远处至少百步开外的岩壁,重重点头:
“点!小心点,点着就赶紧跑。”
徒弟战战兢兢地点燃捻子,然后像兔子一样蹿到早就挖好的掩体后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捂住耳朵。
“嗤嗤嗤——”
捻子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矿坑里格外清淅。
几秒钟后——
“轰!!!!!!!”
一声简直不象是人间该有的、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矿坑地面都在震动,离得近的几个沙包直接被气浪掀飞。
浓烈的白烟从铁管子口和尾部猛地喷出。
几乎在巨响的同时,远处那面厚厚的岩壁上,猛地炸开一团石粉烟尘。
坚硬的岩石表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深达数寸的凹坑。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躲在掩体后的众人,即便捂着耳朵,也被震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听不见别的声音。
白烟缓缓散去。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根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铁管子,又看看远处岩壁上那个狰狞的凹坑。
矿坑里死一般寂静。
半晌,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着岩壁,激动得语无伦次:
“炸炸了!真炸了!
还砸出个坑。
帮主神了!这比砸耗子窝带劲一万倍。”
钱多多则是脸色发白,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我的娘!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或者城墙上”
雷管事和几个老师傅更是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才没坐倒在地。
他们搞了一辈子烟花,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在天上炸出个花,何曾见过这等直击地面的恐怖威力?
这哪是什么“大号礼炮”?
这分明是
“雷管事。”
一个老师傅声音发颤,
“咱们咱们是不是造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雷管事看着那铁管子,又想起福王殿下随口说的“砸点啥”,还有陛下“做大点,响亮点”的嘱咐,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象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一个了不得的盒子。
“快!快把东西收好。
今天的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
雷管事猛地回过神,厉声吩咐道,
“我要立刻进宫禀报!不先禀报福王殿下。”
两天后,当林富贵被雷管事十万火急地请到作坊,看着那根被他称为“大号烟花发射器”的铁管子,又听了试验过程的描述,再亲眼看到矿坑岩壁上那个还没修补的凹坑时,他也懵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冰冷粗糙的铁管,又走到岩壁前,戳了戳那个凹坑边缘崩裂的石头。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清淅连贯起来。
这玩意儿,好象大概可能就是他梦里(前世记忆)见过的,一种叫做“炮”的东西的雏形?
“王爷!”
雷管事在一旁,声音发虚的问道,
“您看这‘大烟花’还要继续研制吗?是不是太响了点?”
林富贵慢慢转过身,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
他看看铁管子,看看岩壁,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雷管事。”
“小的在!”
“这东西。”
林富贵指着铁管子,
“以后别叫‘大烟花’了。就叫‘震天铳’吧。
继续研制!不过方向要变一变。”
他走到铁管子旁,仔细看了看结构:
“管子可以再长点,再厚实点,尾部密封要更严实,减少漏气。
铁球不一定非要圆的,可以做成更有分量的型状。
火药配方继续优化,要更猛,但也要更稳定。
还有,这架子不行,得做个能转动的底座,方便瞄准。”
他一边说,雷管事一边飞快记录,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王爷这哪里是不懂?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另外。”
林富贵补充道,
“试验场地换到更偏远、更保密的地方去。
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契约,赏钱加倍,但嘴必须严。
这东西的图纸、配方、工艺流程,全部列为最高机密,直接报给我和陛下。”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陛下不是让我找点乐子,弄点大的、响的吗?
这乐子够大够响了吧?就是不知道,陛下看了,是乐,还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摆摆手:
“赶紧去办吧。对了,第一批成品先弄个三五门出来,调试好了,等我命令。”
“是!王爷!”
雷管事精神斗擞地领命而去。
林富贵独自站在矿坑里,看着那根粗糙的“震天铳”原型,揉了揉眉心。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就想放个大炮仗,怎么好象把战争模式都给改了?”
他想象着这玩意儿出现在战场上的场景。
整齐的军阵,厚重的城墙,在一声声“轰隆”巨响和飞驰的铁球面前。
“李纲啊李纲。”
林富贵小声嘀咕道,
“跟你斗好象突然有点没意思了。
要不用这新玩具去找百越的麻烦?
阮擎天那个老小子,上次兽潮的帐还没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