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啊!都是钱啊!”
林富贵盘腿坐在他那张白虎皮上,小脸皱成一团,
“本王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亏点钱,怎么就这么难?这玩意儿。”
他戳戳手中的地契,
“还有这玩意儿。”
他又戳戳干股凭证,
“它们怎么就甩不掉了呢?”
钱管家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王爷,别的本事不说,这赚钱的本事,绝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想不吃都不行。
“王爷。”
钱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慰,
“或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者,是您挑选的项目还不够绝?”
“不够绝?”
林富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两簇小火苗,
“对!一定是这样!之前的茶馆棺材铺,好歹还有个实体。
锦绣布行,那也是正经生意。
不够破,不够烂,不够虚无缥缈。”
他猛地从虎皮上跳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在满地的金银箱笼间踱步:
“本王需要的是那种一看就血本无归,投入多少都能瞬间蒸发,连个响儿都听不见的绝世好项目。”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那认真查找败家良机的模样,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禀报道:
“王爷,外面有个叫贾仁耀的求见,说是有祖传的宝贝要献给王爷。”
“贾仁耀?”
林富贵停下脚步,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钱管家立刻凑上前,低声道:
“王爷,就是京城里那个有名的败家子。
他爹贾四海,当年是跑海商发的家,攒下不小家业。
结果这贾仁耀,自打他爹前年没了,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这才两年功夫,偌大家产都快被他败光了。
听说最近连祖宅都抵押出去了,估计是山穷水尽,想找您打秋风呢。”
“败家子?”
林富贵眼睛“唰”地亮了,
“快!快请他进来。
不!本王亲自去迎。”
这可是专业的败家子啊。
他的眼光,他的项目,那还能有错?
跟着他投资,想不亏都难。
林富贵一阵风似的冲到王府门口,果然看见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樟木盒子。
“你就是贾仁耀?”
贾仁耀见到这位名震京城的八岁王爷亲自出来,受宠若惊的连忙躬身行礼:
“正是小人贾仁耀,参见安乐王。”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林富贵热情地把他往府里让,
“贾兄是吧?久仰久仰!听说贾兄最近手头有点紧?”
贾仁耀脸一红,讪讪道:
“让王爷见笑了。
确实是遇到点难处。”
来到银安殿,贾仁耀被殿内的奢华晃得眼晕,更是局促不安。
他双手捧着那樟木盒子,递到林富贵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希冀:
“王爷,这是家父留下的一些旧海图,还有一条旧海船的契书。
家父说这是传家宝,小人想以此,向王爷换点银钱周转。”
他说得底气不足。
这破海图,他爹在世时当个宝,可他看来就是些发黄的废纸,画的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鬼地方。
那条破船更是常年停在码头维修,光养护费就是个无底洞。
林富贵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卷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纸,还有一张写着“乘风号”海船的契约。
他随便展开一卷海图,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路,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地名,看起来的确很象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太好了!】
林富贵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种!破海图!破船!还是从一个着名败家子手里流出来的。
这要是能赚钱,本王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用手指敲着那樟木盒子,对贾仁耀说道:
“贾兄,这些可都是你父亲的心血啊,你就这么卖了?”
贾仁耀苦笑一声:
“王爷,不瞒您说,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些玩意儿,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诶!话不能这么说。”
林富贵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依本王看,这些海图,线条古朴,意境深远,充满了探索未知的勇气。
这条船,虽然旧了点,但承载着梦想,是无价之宝啊。”
贾仁耀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价之宝?这安乐王不会是逗他玩吧?
只见林富贵大手一挥,对钱管家吩咐道:
“钱管家!去,取五万两银票来。”
“五五万两?”
贾仁耀和钱管家同时失声惊呼。
钱管家腿一软:
“王爷!这堆破这海图和那条破船,市场价能值五千两顶天了。
五万两?这”
他真想摸摸王爷是不是发烧了。
贾仁耀更是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五万两?他原本想着能换个一两千两渡过眼前难关就谢天谢地了。
“你懂什么?”
林富贵瞪了钱管家一眼,
“贾兄这是遇到了难处。我们岂能趁人之危?
就要五万两!快去!”
钱管家看着王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去取银票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爷这败家的功力,真是与日俱增,登峰造极了。】
林富贵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塞到还在懵逼状态的贾仁耀手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
“贾兄!拿着!
男子汉大丈夫,谁还没个低谷?记住,不要气馁。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人生得意须尽欢。
千万不要想着省钱,更不要想着做生意翻身。那太累了。
就把这五万两,痛痛快快地花掉。
这才是真豪杰。
本王看好你。”
贾仁耀握着那五万两银票,听着安乐王这番鼓励,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懂他、支持他的知己。
他重重地点点头,哽咽道:
“王爷!您真是小人的知音啊。
您放心!小人一定不姑负您的期望。
一定把这五万两花得干干净净。”
“好!有志气!”
林富贵竖起大拇指,亲自将千恩万谢的贾仁耀送出了王府大门。
看着贾仁耀揣着巨款,欢天喜地消失在街角,林富贵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五万两,买个注定赔钱的破海图和破船,还鼓励原主继续败家。
这下总该亏了吧?稳了!】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银安殿,随手将那樟木盒子丢给钱管家:
“喏,收起来吧,就当买个教训。”
钱管家抱着盒子,哭丧着脸说道:
“王爷,五万两啊。就买了这”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投资。”
林富贵重新瘫回白虎皮,翘起二郎腿,
“投资失败的教训,是无价的。”
然而,命运的齿轮再次无情地转动。
几个月后,林家一支前往南洋的商船队,在航行中遭遇风暴,偏离了航道。
绝望之际,船长想起了王爷花五万两买回来的那堆旧海图,死马当活马医地翻看。
这一看,竟在其中一幅标注最模糊的海图角落,发现了一条被特殊符号标记,绕过所有已知危险局域的隐秘航线。
航线尽头,指向了一座在地图上被称为“魔鬼角”的群岛。
商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沿着这条航线前进,竟真的安全抵达。
而当他们登上那座所谓的“魔鬼角”主岛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岛上遍布着天然生长的肉豆蔻树、丁香树。
那浓郁的香气,几乎笼罩了整个岛屿。
这是一个未被任何人发现的,巨大的天然香料产地。
消息传回,举国震动!
香料在这个时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拢断一座香料岛,其利润何止是金山银山所能形容。
林家船队凭借这张“废纸”海图,率先占据了这座宝岛,几乎拢断了高端香料的来源。
财富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林家的库房。
当钱管家拿着第一批香料贸易的利润报表,双手颤斗地呈给林富贵时,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
“王王爷!咱们发大了。
那五万两买的不是海图,是一座金山啊!”
林富贵看着报表上那一长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小手一抖,差点把报表扔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那座他梦想中亏掉的“五万两金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膨胀成了一座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大金山。
而与此同时,京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衣衫褴缕、彻底沦为乞丐的贾仁耀,捧着半个馊馒头,望着安乐王府的方向,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喃喃自语道:
“安乐王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他当初那五万两。
我也不能败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