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结束,体能训练现在开始。”
瓦戈甚至没有给我留出消化的时间,直接把我带到了飞船底层的一个圆形舱室。这里没有任何设备,四壁是光滑的灰黑色金属,只有中间画着一个白色的圆圈。
“这是‘深空仿真舱’。”瓦戈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平板,“殿下,刚才我们谈到了打破精神的枷锁,现在,我们要打破生理的枷锁。”
“怎么打破?”我警剔地看着他,瓦戈指了指舱内,“进去,坐下,然后……呼吸。”
“呼吸?”我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盘腿坐下,“这个我擅长。我从出生就开始练,练了十八年了,专业八级。”
瓦戈站在舱门外,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很好。希望您在没有空气、没有重力的时候,也能这么自信。”
“什么意思?”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嗡——”的一声低鸣。
“重力发生器关闭。空气抽离程序激活。”
瞬间,我的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离开了地面。紧接着,四周墙壁上的强力抽气泵全功率运转,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卷走了舱内的空气。
气压表上的指针像跳楼一样疯狂下跌,短短五秒钟,直接归零。
真空。
“瓦戈!你大爷的!”
我张大嘴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声波在真空中无法传播。
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抽走,胸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缺氧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由于气压骤降,体内的水分开始沸腾,皮肤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听着,殿下。”瓦戈的声音直接通过脑波传导进我的意识里,冷静得象个魔鬼,“奥丁皇室的基因里,隐藏着一种名为‘内呼吸’的天赋。当外部环境恶劣时,您的皮肤毛孔可以张开,直接从宇宙中摄取游离的暗能量来维持生命活动。”
“现在,忘掉你的鼻子,忘掉你的肺。用你的皮肤去‘吸’周围的能量。”
“吸你个大头鬼啊!”我在心里咆哮,身体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象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一分钟过去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跳动得象要炸裂。
“别用蛮力。”瓦戈的声音依旧冷酷,“您现在象个溺水的人在胡乱挣扎。冷静下来。恐惧会加速氧气的消耗。”
冷静?快憋死的人怎么安静?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家保镖憋死的王子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何老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又一次,何老师给我秘密辅导讲“波粒二象性”。
“星泽,你不要觉得真空就是‘无’。”何老师手里拿着粉笔,敲着黑板,“在这个宇宙里,没有绝对的‘空’。哪怕是真空,也填满了各种场和能量。你就把它想象成……一锅汤。”
“既然是汤,那就别把自己当成石头,要当成海绵。别去对抗它,要去吸收它。”
一锅汤?
在极度的缺氧幻觉中,何老师的脸渐渐变成了奶奶的脸。
我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发高烧吃不下饭。奶奶就会用柴火灶熬一锅浓浓的米汤
那米汤熬得泛白,粘稠,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奶奶会用勺子撇去浮沫,轻轻吹凉,喂到我嘴边。
“泽儿,喝吧。这米汤最养人了。喝下去,病就好了。”
我停止了挣扎。
我松开了抓着喉咙的手,在悬浮状态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不再试图用鼻子去吸气,也不再对抗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真空压力。
我想象自己不是在冰冷的飞船里,而是在奶奶那口温暖的大铁锅里。
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宇宙能量,那些致命的真空,在我脑海里变成了那锅浓稠、温暖、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米汤。
我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我饿了。
我要喝汤。
胸口那块“如意云纹”突然微微一跳。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
原本刺痛的皮肤,突然感到了一丝清凉。就象是毛孔全部张开了,无数细小的清流顺着皮肤钻进了我的身体。
它们顺着血管流动,导入心脏,然后被泵送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肺部的灼烧感消失了。窒息的眩晕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我感觉自己不再需要呼吸空气。我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转换器,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光子和辐射能。
这种能量不象空气那样无味,也不象米汤那样醇厚。
它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的口感,流过我的神经末梢。
我缓缓睁开眼。
舱室里依然是真空,我依然悬浮在半空,但我却不再感到痛苦。我甚至能看见空气中那些微弱游离的能量粒子,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我飞舞。
我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一缕蓝色的微光。
“瓦戈。”我试着用意念传音。
“我在,殿下。您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瓦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您成功了。您是怎么做到的?通常王室成员需要在辅助维生系统的帮助下训练三个月才能掌握。”
“我饿了。”
我盘腿悬浮在真空中,感受着那股清凉的能量在体内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把它们当成了奶奶熬的米汤。”
“米汤?”瓦戈显然无法理解这个地球词汇的高深含义。
“是啊。不过这味道有点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用鼻子,而是用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那种清凉、透彻的感觉瞬间冲刷了所有的疲惫。
“原来星星的味道,是薄荷味的。”
“嗤——”
加压阀开启,重力系统恢复。
新鲜的空气带着呼啸声重新灌入舱室,我的身体也随之缓缓落地。
我大口喘着气,重新感受到了氧气灌入肺部的感觉。但是刚才那种“吃薄荷”的感觉,却也让我有些意犹未尽。
舱门打开,瓦戈走了进来,递给我一条毛巾。
“恭喜殿下,解锁‘内呼吸’技能。这意味着您在太空中即使宇航服破损,也能依靠肉体存活至少半小时。”
“才半小时?”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不满意。
“这只是入门级,殿下。”瓦戈解释道,“随着您训练强度的提高,这个时间会延长。直到有一天,您甚至可以象古神一样,肉身横渡星河,视真空如平地。”
“这还差不多。”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肚子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响。
“刚才那‘薄荷汤’虽然解渴,通透是通透,但它……不顶饱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银色金属盒还在,但已经是空的了。那顿奢侈的韭菜鸡蛋饺子,已经被我们瓜分得连一滴不剩。
想起那一去不复返的美味,我叹了口气,一脸悲壮地看向瓦戈:
“瓦戈,把你那个……‘太空藻类’口味的营养膏,拿来吧。”
瓦戈挑了挑眉:“您不是说那个口感像湿润的墙灰吗?”
“墙灰就墙灰吧。”我苦着脸,“好歹是口吃的。我就把它当成……没放糖的豆腐脑硬吞。”
瓦戈看着我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他从战术腰带里掏出一管灰色的软件食物递给我。
“如您所愿。不过殿下,下次特训,可能是‘抗击打训练’。希望到时候您也能把敌人的拳头想象成……地球的某种美食。”
我接过营养膏,挤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得看他拳头有多硬了。要是像馒头那么软,我可以考虑多吃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