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恨姜璃浅。
她必须恨她。
魔种被她高高举起,用力扔了过去。
不规则的石头散发着诡异森冷的光,飞向了玄雷池中央的莲花台。
姜璃浅浑身轻颤,气得血腥味压也压不住,一口吐了出来。她拼命使力,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离那颗魔种远一些,再远一些。
她不想,她不要沦为恨意和黑暗的棋子,她受够了,凭什么她要被这些人摆布?
可是她越是愤恨不平,阴寒的气息就裹挟得越深,别说挪动身体,她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朝自己砸过来。
不,不可以!
她内心嘶吼。
死,她也不要因为入魔,被天雷诛灭!那对于她而言,是信仰的毁灭,是道途的终结。
不能对她这么残忍,她宁愿是被千刀万剐而死!
眼见石头就要落在莲花台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浑身火鬣,利爪灯眼,形似麒麟的猛兽猛地跃出,一张口,把魔种整个吞了下去。
沈青青震惊地连连后退,被这突然出现的猛兽气势压得腿脚发软。
姜璃浅则由惊转惧,目眦欲裂:“小金桃——!”
吞下魔种的猛兽晃了晃脑袋,嘴巴里吐出一口黑雾,旋即尾巴一甩,护在小主人的面前,前蹄在地上划拉,嘴巴对着沈青青发出危险警告的吼声。
沈青青的双耳当即流出了鲜血。
在这阵吼声中,隐隐有什么阴影从她的身上闪过,下一秒,人就消失在了玄雷天洞中。
看到小金桃吞下那诡异阴森的石头后完全没事,姜璃浅欣喜地笑了一下,眼泪直接滚了出来。
她张口想要对它说什么,诛魔天雷又砸了下来。她痛得面目扭曲,不停翻滚,意识一遍遍陷入混沌,又一遍遍因为剧痛而清醒过来。
小金桃心疼主人的境遇,难过得绕着玄雷池来来回回转,就是没办法去蹭一蹭小主人的脸。
魔种霸道非常,它不得不强行恢复真身去保护小主人,可是……它的真身显现,神光入天,族人立马就能发现它的踪迹,他们不可能让它再留在这里的,这是“犯规”!
它舍不得离开小主人,它好难过,小主人身边就只有它了,它怎么能在小主人最需要它的时候离开?
“吼!”
“吼!”
姜璃浅心中一凉,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挽留的话。
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她身负魔种,生死难料,她怎么还配小金桃留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去保护这只人人觊觎的神兽?
漫天雷鸣突然一停,有绚丽的七彩神光从乌云的缝隙间撒下,直直穿透厚厚的石壁,落在小金桃的身上。
小金桃仰头,朝着神光的方向连连大吼,整个石洞都跟着震颤起来。可是不管它怎么吼,神光都不曾消失。
族人要带它走的决心很坚定。
小金桃的吼声越压越低,身子也越压越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的神光,四肢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和人拼命。
就在它想要不惜代价留下的时候,小主人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小金桃,不要!”
小金桃立即紧张地回头去看她。
姜璃浅撑着最后一力气,咬牙摇摇晃晃站起来,鲜血从她破破烂烂的裙角不断往下滴,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对着它,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回去吧,别让家中长辈着急。
“以后,等你再大些,你还能来看我的,对不对?”
小金桃摇晃着脑袋,又委屈,又不甘心,对着她大吼了一声。
它愿意留下的啊,它宁可被族人责罚,也要留下来,小主人居然开口让它走?!
它不要走!它不要走!
姜璃浅已经快站不稳了,她努力坚持着,不让它因为自己做出不好的事:“乖,听话好不好?我……我也会去看你的。”
神光的光芒更加强烈,显然族人已经在催它了。
小金桃难过地在原地打圈,它想留下,可是,它又不忍心违背小主人的话。
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它听从地准备和族人离开,不过离开前,它张开嘴巴,吐出了一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小气泡,小气泡飞过玄雷池,进入结界,包裹住了姜璃浅的身体。
这是它给小主人的神力,希望能帮助小主人度过这次灾劫。
“吼!”
“吼!”
姜璃浅强忍眼泪,朝它挥手。
“后,会,有,期——!”
神光猝然大亮,姜璃浅闭上眼,再睁开时,洞内已经没有了那个神气活现的影子。
全靠意志力站起来的姜璃浅,身体颤了颤,旋即如同倾塌的大厦,轰然倒下,昏迷不醒。
当玄雷天洞恢复一片寂静后,一团墨影现身,静静望了莲台上的人儿很久很久。
幻梦斑驳的旧纱若隐若现,幕篱下,
方才有人意欲对姜璃浅行凶,她本来准备出手,没想到竟然有一只神兽先跳了出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只神兽还和她的家族有过往来,莲台上的少女明明有这样强大的神兽在身,可却几乎从来没见过她驱使过它做任何事。
人修,不是最喜欢束缚住自由自在的灵兽,然后逼迫它们为自己所用的吗?
还是说她过分自信,认为自己已经强大到看不上区区一只上古神兽了?
玄玥就站在偌大的玄雷池外望着那一点血色影子,脑中一直在回放着许宥安为她奋不顾身,做的一切。
姜璃浅才是她本来选中的宿主,她身上的气运很奇怪,但却是她藏身最好的去处,只是半途出了个岔子,许宥安好像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一样,先一步强行和她签订了血契禁术,她不得不和他绑定在一起,从而被他刻意和姜璃浅隔开。
现如今,此时此刻,她好似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付出自己的所有。
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她自己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