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还是没有问她,地牢里那个许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出来了。夜怜雪现在在他面前,拼命地扮演着这个乖巧的模样,她是不希望自己知道她的另一面的。
如果自己现在,拿着那块留影石,当面和她摊牌……
谁也不知道,这个魔女在受到刺激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林深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地抱着夜怜雪。少女也舒服地趴在他的怀里,很快便安然入梦。
只不过,林深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已经对她,竖起了一道巨大无比的隔阂。
或许,是那块留影石里,她那残忍的、视人命如玩物的画面。
让他知道她是个疯子,是个魔女。
也或许,是她那深不可测的、切换自如的伪装,让林深完全猜不透她,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
——
第二日,林深依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桌子上又摆着一桌满汉全席。
他简单吃了点,心里还是想着昨天关于许文的事。
虽然林深没有问夜怜雪,但他肯定是要搞清。
为什么一个晋朝的间谍,会享受到这种被关押鬼王的待遇,会被她们那般地折磨。
自是不可能去问苏凌的,也只能重回地牢,去问当事人了。
他找来一个食盒,挑了一些好消化的粥品和一瓶清水,便向着地牢内走去。
有了公主的信物,他畅通无阻。
他昨天已经记住了那道复杂封印的开锁步骤,再从狱长手里拿上那串复杂的钥匙,没一会就将那扇铁门打开了。
他将食盒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架子上的许文缓缓睁开了眼睛,来人是昨天那个男生。
林深没有废话,先是上前,将那瓶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许文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喝过水了,他贪婪地将一整瓶水一口气全部喝干。
“谢谢……”
喉咙经过了湿润,他的声音总算变得较为清淅了。
林深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想必被关在这里之前,也是个一表人才的公子形象。
“恩。还有些饭菜。你吃完了,我想问你些事情。”
只不过,林深还想喂他吃点东西时,他却摇了摇头:
“我可以自己来。我身后的架子,可以活动。开关就在后面。”
林深走过去一瞧,木架的背面,果然有一个类似开关的拉杆。
林深倒也不担心放他下来会跑了。他只是一拉。
骤然响起一阵刀刃抽离骨肉的声音。
许文的身体猛地一颤,却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象是早已麻木了。
随着那四根贯穿他四肢的刀刃抽回,他真的可以自由活动了。
但许文的四肢依旧被钉在厚重的木板上,他只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地从墙上走了下来。
“天呐……”
林深对人性的下限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木板不是一体的,居然是用刀插在人的身上,当作固定点!
才看起来象是被钉在木架上的。
苏凌和夜怜雪对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许文象是知道了他的震惊,只是淡淡地解释:
“她们为了方便修复和拆解,设计出来的。现在倒方便我了。”
许文根本无法坐下,他只能就这么站着,没有任何形象地狼吞虎咽饭盒里的菜。
林深见瓶子里已经没水了,又转身出去,在狱卒那里接了一瓶。
等他回来后,许文已经吃完了。
他又喝了一大瓶水,看着林深说道:
“多谢你的款待了。你想问什么对了,问问题之前,先帮我固定回去吧。”
林深抿了抿唇,看着这副样子,最终还是依言,帮他重新激活了机关。
刀刃再次的插了进去,他这才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是晋朝派来做暗探才被抓的。我也知道,这里曾经是关押鬼王的地方。”
林深直视着他的眼睛:
“暗探的确都没有好下场。可是她们却把你关在这里,用这种非人的手段折磨。这远不止是敌国暗探这一个罪名吧。”
许文沉默了好一会,就在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突然发出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轻笑。
“呵……”
“因为……苏凌,她喜欢我。”
“?”
林深当场懵了。
“喜欢?你……你的头脑是不是有点晕?”
他还以为许文被折磨得精神错乱了。喜欢这个词能和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联系在一起吗?这太诡异了。
“你以为我疯了?可我没说错。她就是因为所谓的喜欢我,所以才这么对我。”
“?”
林深更不能理解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既然喜欢,怎么还会这样?
见他还是不信,许文却抢先问道:
“先别说我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是怎么认识我弟弟许漾的?又是怎么能这么自由地进出这里?”
林深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很突然。若不好好解释,他恐怕不会知无不言。
“我原来是晋朝的医师,和许漾是朋友。”
他省略了那些复杂的过程:“大概两个月前,我在战场废墟上,救下了天朝的公主。”
“然后我就来到了天朝。也不知道为什么,夜怜雪也就是公主,将我软禁了起来。”
“不过,在我要求下,她给了我信物,许我可以在皇宫内随意行动。”
许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林深觉得他真是奇怪:
“现在该你说了。什么叫因为喜欢?你给我说清楚。”
许文这才开始从头讲起:
“我潜伏在天朝多年,早已官至重臣。自然也就认识了苏凌。”
“那个时候,她疯狂地对我示好。我一开始也曾对她有过好感。但很快就发现她不对。”
“她开始监视我,限制我的行动。最后甚至公然烧毁了我的府邸,只为了能把我囚禁在她的地下室里。”
“我效忠的是大晋。我忍不了她那种令人窒息的爱。我找准机会,差一点就杀了她。”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当时居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境。我失手了。”
“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报复更加明显。时常对我拳打脚踢,百般折辱。”
“但苦于我是朝廷命官,她没有证据,也不能真的把我下狱。”
“直到我执行了最后一个任务。我设局,成功陷害了那位亲自出战的夜怜雪,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很可惜,被你救了。”
“但我的身份,也很快被查了出来,我被苏凌抓住了。”
“她没杀我。她的口中,说着爱我的疯话,手上却做着最令我痛苦的事。”
许文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恐怖的刑具:
“她们都是疯子,她们的情感和常人完全不同,她们的爱,就是占有,就是毁灭。”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林深:
“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对她们产生任何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