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依次为那几个吓破了胆的人处理好伤口,确保他们至少不会因为感染而丢了性命。
等他送走最后一波人时,已是月上中天。
可他没想到的是,许漾竟然还等在院子外,并未离去。
许漾从家仆口中了解到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处理完生意就匆匆赶了过来,一直等到现在。
一见到林深,他便立刻冲了上来:
“什么情况?我听说你把陈舟他们全都废了?你不是才刚突破金丹吗?真是你干的?这就开始打击报复了?”
林深疲惫地白了他一眼。他忙了一晚上,实在没力气站在这里和他长篇大论。
他伸手拍了拍许漾的骼膊:
“走,去夜市,整点烧烤,边吃边说。”
……
夜市依旧热闹,炭火的香气驱散了些许白日的阴霾。
两人找了个摊位坐下,许漾刚拿起一串烤肉,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啊?真不是你做的?”
“我象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林深反问。
“呃……不象。可这事儿,就你的嫌疑最大啊!等京都府的人查起来,你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林深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我收拾了一个下午的医馆,街坊邻居都能作证,我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听他们家属说,那条街是突然出现的血腥场面,毫无征兆。”
“能在闹市中当场创造一个空间结界,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听到这话,许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他便换上了一副得意模样: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我就说那个郡主不会善罢甘甘休的!他们这些皇室中人,心眼儿都小的很!”
林深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他也猜到,就是那位郡主教唆的。
可突然,林深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许漾那句他们这些皇室中人,突然点醒了他!
林深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夜怜雪的身影。
他放下烤串,猛地抬头看向许漾:
“哎,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天朝的那位公主在边境失踪了?现在找到了吗?”
许漾被他这转移话题的速度搞懵了,但还是回答道:
“应该还没有吧。不然的话,晋朝边境的搜查和戒严早就该解除了。”
果然!
夜怜雪那逆天的颜值,她的父母基因绝对不凡,身份地位也必然极其高贵。
天朝公主,不正是如此?
她是在两国交战的废墟中被自己发现的,还用上了假死珠这种奇物。
而天朝公主,也正是在那个时间点失踪的!
夜怜雪疑似修为高强。
而一国权力在握、被无数资源堆砌起来的公主,又怎么可能不懂修仙!
这些都极为符合啊!
林深的心都颤了一下。假设自己捡回来的,真的是失忆的敌国公主……
天啊,这是何等天大的麻烦!
而最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无法确定,夜怜雪那副天真模样。
究竟有没有失忆,还是在伪装……
“你咋了?”
许漾见林深拿着烤串半天不动,忍不住用骼膊肘撞了撞他。
林深猛地回过神来。
他压下心中的猜测,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毕竟,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巧合的推断,证据不足。
他需要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许漾,你知不知道,天朝的皇室,姓什么?”
“啊?”许漾一愣,“不知道啊。怎么了?”
“有机会的话,帮我打听一下。”
这下许漾更不解了: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起来了?”
林深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猜想,简单地告诉自己这位信得过的朋友。
“我怀疑夜怜雪,可能就是那位失踪的天朝公主。”
“夜怜雪?”
许漾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那个失忆的漂亮姑娘?真的假的?”
“只是怀疑,不确定。所以才需要你帮我求证一下。”
许漾同意:
“好,我帮你查。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万一,她真被你猜中了,那你可就真是摊上天大的事了。”
“现在发现有问题,趁早,赶紧想办法甩开吧。”
林深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人心没有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聊起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琐事。
……
与此同时,听雨苑。
林深的房间内,夜怜雪正舒适地靠坐在床头,微微歪着脑袋,她的一只耳朵,正轻轻地贴着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传音石。
而石头的另一端,却藏在林深的衣缝中,将夜市摊上那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清淅地传递了过来。
在不久前,她好奇地闯进那间血腥的手术室时,便趁着林深不备,将这块子石,悄悄地安在了他的衣服上。
原本,少女只是想凭借听觉,聆听一下林深解剖人体时的力度、手法,以及骨肉分离时那美妙的声音。
可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的收获呢。
她轻轻地笑出了声,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湛红色眸子里,满是玩味。
真聪明呢,深哥哥……
——
林深回到听雨苑时,夜更深了。
他走到了夜怜雪的窗外。通过窗户,能看到她已经安然入睡的少女。
月光下,那道身影显得如此安静,如此无害。
可林深的心中却是一片复杂。许漾的话,他自己的猜测,还有下午她那转瞬即逝的恐怖气场。
不行。
不管怎样,必须再试探一次。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月光,他能看清少女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
林深的右手,缓缓抬起。一缕精纯灵力,在他掌心无声地凝聚。
假如她真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那么在受到威胁时,即便是在睡梦之中,身体的本能也必然会做出反应。
下一刻,他那只凝聚着致命力量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那纤细白嫩的脖颈上。
冰凉的肌肤触感传来,林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似乎只要他指尖微微一用力,这个鲜活的生命,就会彻底葬送在自己手中。
林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内心那股猜忌与不安的驱使下。
他指尖的力道,正一点一点地加重。
直到一缕刺眼的鲜红缓缓渗出。
他猛地抽回了手,跟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金疮药。
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
整个过程,床上的少女依旧安然地睡着,呼吸没有半分紊乱。
看到这一幕,林深总算是稍稍安放了下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今晚,他已经提前在侧院收拾出了一间客房。
等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床榻上,本该熟睡的少女。
可她的唇角处,却勾起带着嘲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