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拳的拳招基本都是脱胎于拳桩,你们几人的拳桩已经足够熟练,学起来不会太难。”
多日不出太阳,再加之昨天还下了一场小雨,脚下的黄泥土都有些疲软。
可梁知远脚下照样沉稳有力,昂贵的靴子便是沾染泥土也丝毫不介意。
除了许望,还有另外三人。
相比许望的认真,其馀三人则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们看来,许望乃是一个月体生劲气的天才,与他一同学习会有压力。
依旧是连续三遍打完,梁知远才会询问弟子有无问题。
许望身体有了突破后,目力和记忆力能够相结合,在第一套之时就已经完全记住。
“虽然杀法要学,但你们要记住,内核依旧是修为!”
梁知远双手负后,扫了一圈所有人:“师父说过,道是修为,杀法只是术,以道驭术,才是正道。若舍本逐末,只会头重脚轻,遇到真正的内行高手,便原形毕露。”
“所以哪怕在学了杀法之后,我也只建议你们每日抽空练上二十分钟即可,日积月累,自能见真本事。”
许望若有所思。
其馀三人则茫然点头,一切照做。
随后四人依次展露所学,其馀三人皆是有所错误,唯独许望原封不动,全部学了去。
梁知远微微颔首,拍着许望的肩膀说道:“杀法与拳桩不太一样,也不用这般标准,如何顺手杀敌便如何来,这只是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明白吗?”
许望重重点头。
旋即梁知远就扭头呵斥其馀几人:“你们不一样,方向都不对,尚且无需追求化为己用,先能练标准再说!”
看着许望虎虎生风的拳法,几人扯了扯嘴角,心中不由有些自嘲。
谁说许师兄没有天赋的?
这么一套拳法,一眼就会啊!
就这悟性,院子里有谁比得上?
许望本身已经体生劲气,学起来拳招更是事半功倍,进步神速,比之学拳桩时顺利得多。
果然,师父这么安排都是有缘由的。
随着夜幕深沉,许望将东西全部寄放在师父庭院的杂物房里,轻装上阵踏上回去的路。
时辰已经不早,县里大部分地方已经是漆黑一片。
只是在许望刚走出小路,看向回家之路的方向时愣住了。
仓河路边一座临水酒楼灯火通明,却不是歌舞升平地高谈阔论,而是亡命惨叫声。
火!
起火了!
许望看到其中一层楼蔓延起了火势,目前来看并不大。
他微微眯起眼,依稀可见不断有肩膀上绑着绿巾的汉子蜂拥而入。
他们手中或刀或锤,各路简单粗暴的杀伤兵器一眼看过去人人皆有。
绿水帮?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酒楼的生意向来都是红岳帮来管理。
又是一起两派争端的战事!
那火怕是绿水帮的手笔,而那些在楼中惨叫的人,仅仅只是被殃及池鱼的人。
咚咚咚!
身后传来剧烈且不规律的脚步声。
许望回头看去。
只见十几名绿水帮帮众抱团前来,见到路边有个人大吼一声:“这哪来的人?莫不是山子的细作?”
山子,绿水帮对红岳帮帮众的绰号。
听到这里,众多绿水帮成员眼皮一跳,眼冒杀光。
许望纵身一跃抓住一旁墙壁的头角,翻身而走。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身手,怕是能一个打五六个人啊。
这身手,应该不是山子。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暗暗庆幸,看样子多半是个武者,幸亏没动手,不然小命不保。
人人都不敢追上去,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当作没看见。
另一边,许望轻车熟路地调转方向,换了一条远一点的回家路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可以从容应对。
不管是绿水帮还是红岳帮,都是欺软怕硬之辈,只要稍微露一手,多半不会追上来。
许望脚步更快,喃喃道:“怎么越打越凶了,衙门也不知道管管……”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大帮派之争彻底推向高潮。
阴历九月二十一日,县里临河的望水楼大火烧了一晚上,曾有住在附近的人大饱眼福,足足有数十位衣不遮体的年轻漂亮美娇娘从楼里奔逃而出。
九月二十三日,仓河县北街的春色楼被红岳帮攻占,大片大片女子服饰被丢出楼外,据说有人只在门口瞄了一眼,都能看到满楼的春光。
九月二十七日,绿水帮和红岳帮当街火拼,双方汇聚两百馀人,便是过来调节的衙役都死了三人。
九月三十一日,南边集市被两帮搅得天翻地复,战后曾有无数人在此拾取各类食物。
十月三日、十月五日,也分别有一场涉及数十条人命的血拼。
终于,在五日当天,衙门出动了一百号人,将两边的高层全部押到了衙门里,最后的结果还未公布。
拳馆深处庭院内,许望看完了梁知远给的邸报,眉头紧锁。
“到我了到我了。”高文一把抢过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许望吸了口气:“怎么越来越凶了?”
梁知远略微沉吟,道:“衙门人手不够,也管不了。”
许望挠挠头,有些怀疑:“当真如此?”
梁知远苦笑道:“以衙门如今的底蕴,遏制这种形势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还是在于保存实力么。
许望心中黯然。
这份邸报上顶多只说双方伤亡,对于波及百姓的人数是只字不提。
“其实我们这里还算好了,南边情况更差,我听我爹说江南那边有些地方已经爆发叛乱了,而且还形成了好几支初具规模的大军,割据一方,企图席卷四方,图谋天下。”
梁知远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
这些话,不兴说。
许望没有想到大周朝的情况已经这么坏了。
也就是仓河县暂时还在大周朝权力中心的管控边缘,情况才稍微好一些。
看来这大周朝,早就处于即将分崩离析的状态了。
王朝末年之景,就在眼前。
仓河不过是众多难土中的“乐土”。
许望越是深思下去,脸色就越是难看。
如此看来,他的立身之所,亲人的立身之所,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