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节当天。
许望抬头看了眼天色,心说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明日再练四个时辰,就能【体生劲气】。
他要去见许承志,只能早些离去。
而这事,他已经早早地跟梁知远知会过。
除此之外,最近发生了件怪事。
最近几天,他成为了诸多学徒的观摩对象
许望在武馆向来沉默寡言,除了梁知远外没有第二个朋友,其他人他都不熟,按理说不会这般注意他。
譬如现在,许望背着包裹朝着大门走去,所过之处都会吸引周围的视线。
那些眼神中有戏谑、复杂、可惜、幸灾乐祸等等。
算算时间,还有五日就满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时间,许望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练功,虽说身子骨没练出问题,但也没练出名堂。
事实上这并不是许望的问题,而是每一个临近一月之期的学徒,都会被人这么对待几日,等日期一过,这种目光就会烟消云散。
自从那天张岩成为陈师的第三位弟子后,又陆续走了几位弟子、新来几人,依旧无人做到一月【体生劲气】。
许望心头平静,坦然面对这些视线。
“都看什么呢?!”梁知远呵斥一声,众学徒纷纷收敛情绪不去看许望,继续练功。
许望冲着梁知远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旋即大步离去。
“这几天你带许望去了几次三鲜楼?”一旁的高文脸上挂着一副万年不变的淡笑。
梁知远瞥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许望真是能熬啊,我看他这几天的拳,怕是摸到门坎了,对比之下,我带的那几个新人,远不如他。”高文长叹一声。
对许望这样的人,他倒是没那么多复杂情绪。
习武一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梁知远沉默不语。
高文不饶人,继续道:“一月练到瓶颈,一个月用来突破瓶颈,这般效率已经不差,真不知道这帮小王八蛋怎么敢对许望指指点点的。”
梁知远淡然道:“人各有志,这里大多数人三个月都未必能摸到门坎,许望已经好得太多,只可惜他所求不止于此。”
……
离开开阳拳馆的许望马不停蹄地朝着东街而去。
老爷许承志的铺子就开在县里东街,人流不大不小,一年也有个十两银子的利润,放在仓河县绝对是小富人家。
堂哥许起的习武待遇和他一比就是天壤之别,学费都是基础的,后续的投资才是大头。
想到这里,许望不由好奇,如果有各种投资,他的熟练度进度会不会更快?
就这样一边思考一边走路,许望很快就来到了东街街口。
他约好了和家人在这里汇合。
此时西边的日头已经微弱许多,一旦被房屋遮挡,就看不到本体所在了。
“阿望!”许文江的声音传来。
许望加快脚步:“爹,我们走吧。”
“换一身衣裳。”柳春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递过来。
衣服上每一个补丁都很显眼,却也很干净。
许望没那么多讲究,当即脱衣换衣。
这时许红说道:“阿望,你身上长肉了!”
许望嘿嘿一笑:“吃了家里这么多好东西,不长肉那还了得?”
许文江眼神愈发明亮,道:“走吧。”
通货铺。
一个用毛笔书写的字印在一块木牌匾上,高悬于房梁下。
每每来到这里,许文江的脸色都会变得复杂。
一旁的柳春眉头紧锁着,反倒是最不怯的人。
许红挠挠头,看了眼弟弟。
弟弟还是帅气,就是又黑了一圈。
“大哥!”
一个身穿干净布衣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而来。
与满是补丁的一家子对比,这个中年男人所穿不仅更高级,而且全身上下皆是崭新之气。
男人和许文江有七分相似,只是许文江偏沉静稳重,而男人则稍微秀气几分,同时一股子温和气质。
二叔许文河。
“嫂子,东西给下人拿着就行。”
“阿望啊,半年没见面了吧?长高了不少!”
“阿红也不赖。”
一番客气后,许文河领着一家子进了门。
不同于家里的鱼腥味,整座铺子都带着木香味,闻之心旷神怡,提神醒脑。
许望面无表情。
自己这个二叔向来如此,表面就是这般温和,可私底下没少在许承志耳边吹风。
对待兄弟大概就一条底线,只要大哥不至于饿死就行。
穿过前面的铺子就到了后院,是一个豪华的二进院子。
主房还是许承志住,两侧的房子则是许文江一家所有。
来到这里,许望“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爷爷。
许承志已经年过七十,年老体衰、满脸白发,平时都很少走动。
“爹。”
“爷爷。”
许承志终于抬起眼皮子,见到一家子,轻轻点头致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自己孙子身上。
“阿望,上前来。”
许望只能上前。
“不错,长大了。”许承志舒了口气。
柳春说道:“我去灶台帮忙。”
许家向来都是女人掌勺,许文河的妻子韩花也是如此。
“老大,时间还早,你坐我边上。”许承志拍了拍一旁的板凳。
许文河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旋即笑道:“爹,那我坐这边?”
“好,你也坐。”许承志没有拒绝,然后又让许望和许红也坐在不远处。
许望完全不在乎长辈们聊什么,就只坐在旁边听着。
许红正襟危坐,她知道自己有点笨,就不轻易说话。
越是听下去,许望就有些意外。
气氛出人意料地还不错。
“阿望,等过段时日爷爷有了闲钱,就送你去当木匠,学一门手艺,不至于去仓河里吃苦。”许承志扭头看向许望,缓缓说道。
归根结底老大许文江也是他的骨肉。
许承志每每想起,总归是有些不舒服,若是将孙子送去学门手艺,也算是弥补了这份情,让自己好受些。
还不等许望回答,一道嗓音率先到来:“爹,哪里需要去学手艺?学手艺是赚钱,干别的也是赚钱。依我看让阿望来铺子里帮忙就行了。”
许望闻声看去,是端着饭菜出来的二婶韩花。
许文江脸色一沉。
来铺子里帮忙?分明是来干杂工!
如果真答应了,那儿子今后来了这里还得看自家人的脸色,比之当渔民又能好到哪去?
许文江正要发作,许望已经抢先一步笑道:“二婶,我身子骨差,每天往返一个多时辰呢,难不成二婶愿意腾出一间房子给我暂且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