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走了大半个时辰,许望终于到家。
“回来了?进来吃饭。”许文江一眼就看到儿子,招了招手。
许望无奈道:“不用等我,我后面的日子回来都晚。”
“凑巧。”许文江不作解释。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中间是冒着热气的汤水,除了鱼虾之外,还有几片被煮得白嫩的水煮猪肉片,切得很薄。
“今日王成和钱胜的税已经交了,你就安心去武馆学武。”许文江直入主题。
许望轻轻颔首,这江神税持续多年,受原主的记忆影响,他已然见怪不怪。
“我听你王婶说最近红岳帮和绿水帮为了抢地盘,打得更厉害了,就这两天就打了好几场仗,出了十几条人命!你俩回来的时候小心些。”柳春叮嘱道。
相比于许红和许文江,柳春大多都是在家里做些简单的手艺活,赚的钱十分有限,但因为常年和街坊邻居打交道,反而知道的小道消息更多。
儿女都在县里做事,她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意外发生。
许望表面笑着安慰柳春,心中则暗暗记下这件事。
许红则一副认真的表情,听完后连连点头。
许文江把锅里的那几片肉夹给许望:“你在习武,需多吃些。”
许望抿了抿嘴,最终没有拒绝。
……
转眼十日,已然入秋。
红岳帮和绿水帮打得愈发激烈,中间有不少次衙门从中调停,可治标不治本,根本管不过来,以至于仓河县的整体气氛有些人心惶惶。
好在许家并无意外,许红很听话,遇到麻烦都会避着走,许望则更精明些,回去路上能根据路上的人流状况大致判断出前路是否有情况,多半都是提前规避。
开阳拳桩方面,许望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熟练度每天都在稳定上涨。
期间梁知远多次过来看望,给予了不少帮助,这份情许望记在心里。
不过梁知远每次来除了鼓励外,更深层也带着几分可惜。
梁知远因为这段时间他愿意吃苦而欣赏,但同时又因为他无法一个月内体生劲气而惋惜。
好几次梁知远都在旁侧敲击,晦涩地表示每一个阶段的积累是最简单的,只需勤学苦练就成,可到了瓶颈之时,就稍微考验根骨了。
许望次次都假装没听出来。
只要有【无劫骨】,哪里有瓶颈可言?
他要做的,只需要将熟练度拉满!
武院,午饭时间。
许望独自一人坐在树底下,拿出粗粮一口一口吃下。
附近的学徒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唯独他一人蹲在角落。
前面几天倒是有人主动找他交流,只是很快就自动淡去了。
至于原因,许望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清楚。
一来是渔民的身份太低。
能来这里习武的,最不济都是暴发户。
穷人暴富后,也会看不起穷人,说不定还更狠。
人在忘本这件事上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二来多半是看他这般努力却无甚进步,未来成就有限,不值得深交。
当然,也有他不想交流的原因。
许望眸光落在地面,甩掉杂念,脑海金光荡开。
将近半个月,进度已经过半。
吃完了饭,许望动身继续打拳。
现在这个时辰日头最盛,学徒们往往都会避暑一段时间,见许望动身,不由投去目光,偶尔点评上两句。
在他们眼中,许望根骨实在一般,唯一值得称道的就只有吃苦这点了。
只是,人若只吃苦就能成功,那天底下就没这么多过着苦日子的人了。
他们看了一会很快就收回视线,投入到和伙伴们的聊天去。
日由东出,再至西下,好似转瞬间天就黑了。
许望退出状态环顾四周,发现武院上只剩寥寥几人,也都在收拾东西即将离去。
就在许望也准备回家之际,梁知远从远处喊了一声。
“晚饭的肉太多,我没吃完,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许望低头一看,布料包着的是几块混着油水的肉。
“多谢师兄。”许望也不矫情,听说梁师兄家里有产业,想来不会缺这几块肉,这份情暂且记下。
梁知远目送许望离去后轻叹一声,他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就连给几块肉都必须在人少注意不到的地,否则容易给许望带来麻烦。
另一边,许望已经走出大门。
经过半月的辛苦修炼,如今许望的体魄有了明显的增长,只可惜油水太少,体型依旧没啥变化。
十馀里路走下来,许望没有半分疲惫。
临近家门,细碎的交谈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扩散,十分清淅。
“王哥,江神爷的税前些日子不是才交吗?怎得又要了?”
王成?
许望眉头一皱,眼下可不是红岳帮收江神税的时候,王成来这里作甚?
带着迟疑,许望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去。
王成嗓音响亮:“泥水湾向来都是我红岳帮的管辖之地,最近绿水帮那些杂碎叫嚣得紧,帮里急着用钱,找你们预支后面两个月的江神税,哪那么多废话?”
“你们家这么多年没出乱子,正是有我红岳帮帮衬,如今帮里有需要,你要袖手旁观不成?”
许文江苦笑道:“刚刚给江神老爷,如今实在没有多馀闲钱,您看能否宽限几日?”
王成面露不悦,道:“罢了罢了,看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这边只能帮你顶五日,要是拿不出钱,后面江神爷动怒,我们可不管。”
许文江见王成一副隐隐发作的模样,心知不能再讨价还价,只能点头。
见状,王成满意点头,随后就看到回来的许望,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权当没看到人。
“我还得去找下一户,先走了。”
“王哥慢走。”
送走王成,许文江轻声道:“你别多想,都是小事。”
“爹,家里的闲钱不够吧?”许望脸色有些阴沉。
许文江摇摇头,沉声道:“够的,你不用操心这个,你只用专心习武,其他的有爹在呢。等你练出名堂,这点小钱迟早能挣回来。”
许望沉默半晌,扭头看向王成离去的方向,一股怒意不由从心底涌出。
家里的闲钱是过冬钱,没了这钱如何过冬?
仓河县的冬季会有一段时间河面结冰而无法捕鱼,渔户大多都会预留些钱用以过冬。
王成此举,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逼!